第36章 (第2/2页)
魏聿嗯了一声,等他说下去。 何啸沉默了好一阵,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他只剩一句,“日后大人若有差遣,何啸万死不辞。” 魏聿可不知道什么叫客套,他肩上的伤还留疤了呢。 “好。”魏聿说,“那就有劳何副统领记着这句话。” 又两日,漕船抵达玉京城外三十里的官码头。 天还没全亮,天边泛出一线鱼肚白,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提前收到消息来迎的吏部官员,有都察院派来接洽文书的书吏,还有乌压压一片看热闹的百姓。 漕船缓缓靠岸,先下船的是两队禁卫,何啸打头,自有一股沉默的肃杀之气。 随后是一队书吏,每人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文卷,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摔了自己倒没事,要是怀里这近两年的心血摔进里里,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冯祺夹在书吏中间下了船,一落地跺了跺脚,又赶紧把怀里的拂尘理了理,站直了身子。 码头上等着接人的吏部官员迎上前来,对着冯祺拱手作揖:“冯公公一路辛苦。” 冯祺端着下巴微微一点,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神态矜持得恰到好处。 是真的很辛苦啊! 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那个吏部官员一抬头,看清人后连忙躬身。 是魏聿从跳板上走了下来。 他今日穿的是御赐的紫袍,腰束银钑花带,外罩一件玄色织金云肩通袖鹤氅,头上端端正正戴着獬豸冠。 冠上那只独角獬豸昂首向天,是传说中能辨忠奸,触不直的神兽。 这一身是李长策特意起了个大早给他打扮的。 今早他刚醒,李长策就端着热水来敲门,把他从床上挖起来,盯着他洗脸,束发,更衣,每一个褶皱都扯得平平整整。 魏聿想伸手自己来,却被李长策不动声色地把手按了回去。 “师父今天要让满玉京的人都看看,淮湖道的钦差是什么样子。” 魏聿把到嘴边想让他别忙活了的话咽了回去,任由他摆布。 系腰带的时候,李长策半蹲着,两只手绕过魏聿的腰去够背后的带扣,靠得极近,呼吸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拂在魏聿腰侧。 但李长策已经利索地把带扣系好了,抬起头来,一脸理所当然。 利索地把带扣系好后,李长策起身后撤了半步,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成果。 衣襟端正,腰束妥帖,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抬眸时目光与魏聿的撞在一起。 李长策嗓子又开始干了。 他忽然想起,在淮州时不小心踩塌房梁时,他就想要找个大夫给自己看看来着,后来事忙竟忘了。 魏聿下船时晨光正从东边云层的裂缝里漏下来,一线金色的光落在他的身上。 玄氅翻卷,紫袍当风。 他从跳板上走下来的那几步,衣袂随风微扬,腰间的银带在光里折出一道冷冷的光。 码头上等着看热闹的百姓忽然安静了。 他们有些没见过魏聿。 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的魏青天身高八丈,眼如铜铃,能引天雷劈贪官。 可眼前这个人分明削瘦修长,面如冠玉,眉眼之间甚至还带着一些读书人的文气。 而有一些见过魏聿的,忽然想起多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魏聿穿一身状元郎的大红罗袍,揽尽玉京风流。 如今他站在这里,较之昔年,如锋藏刃。 李长策紧跟在魏聿身后,他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衣装,腰间挂着厉婵赠的那把刀,乌发高束,意气风发。 来接人的吏部郎中站在原地。 他见过不少外放回京的大员,哪一个不是锦衣华服前呼后拥,恨不得把我立功了四个字贴在脑门上。 可那些人的锦衣华服穿在身上,总觉得是衣裳在穿人。 眼前这位魏大人,就那么随随便便地走下来,便是衣装在衬他。 郎中晃了晃头,他小跑着迎上去,“下官吏部考功司郎中,恭迎魏大人回京。” 吏部安排的马车是停在驿馆的,这是常例,回京的大员先入驿馆沐浴更衣,明日换上朝服再入宫面圣。 还在去驿馆的路上时,崔灵佑就到了。 他这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当了近两年,手底下的人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城防调度也比从前利落了不少,整个玉京被他管得如铁桶一般,就连什么皇亲国戚想向外传消息,也绕不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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