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_第35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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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第2/2页)


    魏聿伸出手,接过了那把万民伞,沉甸甸的,比他在淮湖道抄的一箱箱黄金白银加起来还要沉。

    他擎着伞,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去,把伞递给了身后的李长策。

    “策儿。”

    李长策把怀里那堆吃食往旁边的何啸怀里一塞,双手接过伞。

    伞比他想象的更重。

    李长策仰起头,看见那些绢布条在风中翻飞,无数个名字从他的视线中掠过。

    雨丝打在红绸伞面上,也打在李长策仰起头看伞的脸上。

    他又去看魏聿,发现师父已经转过身去,对着满码头的人,缓缓揖了一礼。

    那是从弯腰到直身,用了寻常行礼两倍不止的时间。

    人群不再往前挤,然后依然不知是谁起的头,码头上的人开始一个一个地弯腰还礼,从码头到官道,从官道到城门口,在风里,在雨里,万千百姓齐齐躬身。

    飘落的雨丝砸在了李长策心里那棵顶着大逆不道之罪破土而出的幼苗上,让它短短几息间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

    这天下本该是这样的。

    这天下还是百姓的,而魏聿,能让天下变成这样。

    冯祺抱着一堆东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见过百官跪拜天子,浩浩荡荡,铺出去看不到头的一大片。

    那这些人,是在为什么而弯腰,是怕吗。

    不是。不是。

    冯祺扭头看向和自己一样出身宫闱的何啸。

    何啸的脸上还维持着禁军副统领该有的沉肃表情,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他的反应不比李长策慢,李长策准备拔刀的时候,何啸的手也按上了刀柄,他以为会是暴民。

    但这一刻他按刀的手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刀柄上滑落,垂在身侧,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初来淮湖道时,何啸觉得魏聿就是在找死,他在密信里提醒过陛下,说魏聿在淮湖道行事过于激进,恐生动荡。甚至于他还斟酌过要不要用更重的措辞,提醒陛下此人若不加以约束,迟早会给朝廷惹出大祸。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他落笔写下的东西就变了,对魏聿的的态度也变了,魏聿说过的话他会立马领命而去,走到半路才想起来,他不是魏聿的下属,他是天子的禁军副统领,没理由对魏聿言听计从。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何啸自己掐灭了。

    也许是为了那句士为知己者死,也许是为了在淮湖道亲眼所见的种种,

    他竟在任由魏聿往淮湖道的官场安插自己挑中的人。

    明知道皇帝打定主意今后要把淮湖道捏在手心,他何啸却没有上谏君王,说如今的淮湖道只知魏怀章。

    不仅如此,他还亲手把淮湖道新官的名册递到了魏聿手上,让魏聿一个个挑。

    何啸观魏聿,觉得此人分明手段狠戾,心智可怖,最擅蛊惑人心,万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偏偏,何啸认定了这是自己的士。

    于是,士为知己者死。

    船离了岸。

    运河在雨中蜿蜒北去,两岸的芦苇渐渐退远了,码头上的人群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点影子,终于看不见了。

    两岸的水鸟被船惊动,惊飞起来,白花花一片掠过水面。

    魏聿站在船头,望着北方。

    雨停了,阳光照在了运河上。

    他忽然觉得嗓间那股熟悉的锈味又涌了上来,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整个肺腑都在牵扯着疼。

    过了一会儿,收好万民伞的李长策走了出来,在面色恢复如常的魏聿身旁站定。

    他站的位置比从前更近了一点,“师父,回京以后我想入京畿大营,去南州。”

    魏聿并不讶异,只问,“为什么是南州?”

    “南州常有匪患,京畿大营常年调兵去镇压,去那边剿匪是累积军功最快的路。”

    李长策显然已经把这件事想过很多遍了,回答得条理分明。

    魏聿又问,“南州剿匪,一年能攒多少军功?”

    “南州去年剿匪六次,斩首共计七百余级。按大雍军功例,斩首三级可升一级,年后我再想办法往边军调。有了剿匪的经历,比直接去边军强。”

    他是真的把这条路从头到尾想过一遍了,从南州到边军,从剿匪到真正的战场,每一个台阶怎么踩,他都在脑子里画好了图。

    魏聿看着李长策,京中子弟大多在他这个年纪还在琢磨怎么逃出国子监,怎么骗爹娘多给几两金子,多赏几个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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