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2页)
的内务堂里,霍三正坐在一张黄花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今年四十一,在漕帮待了三十年。 从最低等的船工做起,撑过船,押过货,在码头上跟人血拼过,一步一步爬到内务香主的位置,又以内务香主的身份架空了新任帮主厉婵,毁了她的腿,成了漕帮真正的话事人。 这三十年里,他见过的人,趟过的浑水,比淮州知府衙门存档的案卷还要多。 “三爷。”一个身材精悍的汉子快步走进内务堂,单膝跪地,“那个魏聿派人来送了帖子。说要在太白楼设宴,答谢漕帮维持码头秩序的功劳。方知府也在。” 霍三没有睁眼。 “厉婵那边呢?” “没动静。厉帮主还是老样子,瘫在椅子上,足不出户。邓九在码头上看着船,一切如常。” 霍三这才慢慢睁开眼。 他的眼睛不大,眼白多,眼珠小,看人的时候像是一只秃鹫在挑选腐肉。 “他设宴,请我去?” “是。七日后,太白楼。” “鸿门宴呐。”霍三慢悠悠地说。 “三爷,不能去!”手下急声道,“魏聿那厮在资州和令州杀的人还少吗?他这是要拿您开刀!” “不去?当然要去。”霍三冷笑一声,“京中早就留了话,说此子断不能留。这次让他看看,淮州的鸿门宴,到底姓霍还是姓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了供奉在香案上的一柄长刀。 他握着刀鞘,拇指一推刀镡。 寒光从鞘口漏出来,映亮了他半张阴沉着的脸。 “他既然想唱戏,那三爷我就陪他唱一出大的。” 霍三用一块麂皮缓缓擦拭着刀刃,眼中凶光毕露, “去,挑八十个最忠心最狠的兄弟,提前混到太白楼附近,让弓箭手埋伏在太白楼的屋顶上,再派人盯紧魏聿随行的禁军,他们一动就响哨,另外……把太白楼后巷的船备好。万一事有不谐,从运河走。” 霍三准备得妥妥当当。 手下单膝跪地,沉声应道,“是。” 第七日夜,淮州太白楼分号灯火通明,门前长街上却没有闲人。 而太白楼内,二楼天字号雅间又是另一番光景。 八仙桌上摆满了淮州最好的席面,酒是二十年陈的老窖,菜是宋雪客亲自盯着后厨一道道上的。 务求让咱们玉郎在砍人的间隙吃好喝好。 就连雅间窗边立着的那架绣着骏马奔腾的八扇屏风,都是宋雪客亲自去挑的。 务必让咱们玉郎眼睛也别难受,看霍三那丑货看久了,还能看看屏风。 霍三只带了四名贴身护卫,魏聿这边也仅有六个禁卫随侍,他连何啸都没带来。 护卫和禁卫分立两方,方从善则坐着,夹在二人之间陪着笑脸。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席面上的话始终不咸不淡,魏聿夸太白楼的菜色好,方从善赶紧接一句是是是。 魏聿又说淮州码头秩序井然,多亏漕帮出力,方从善又接一句是是是。 霍三全程端着酒杯,看这两个狗官唱大戏。 又过了一会儿,见魏聿始终没动静,霍三率先发难。 “魏大人,”霍三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听说大人这趟淮湖道之行,可真是大开杀戒啊。” “霍三爷此言差矣。本官不过杀鸡儆猴罢了。” 霍三“哦”了一声,放下酒杯。 “那草民敢问一句,大人接下来要拿谁开刀,儆哪只猴?” 方从善恨自己在这时候太聪明,居然一听就听出来了霍三这是在逼魏聿亮底牌。 “拿谁开刀?”魏聿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番,“三爷这话问得倒叫本官有些为难。淮湖道这趟差事,该查的人已经查得差不多了,该杀的人也杀了。剩下的人嘛……” 他的目光在霍三脸上停了停,然后突然转向方从善。 方从善一个激灵,手里的酒杯差点滑出去。 “剩下的人,只要肯跟本官配合,本官也不是非要跟谁过不去。”魏聿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毕竟本官这人,最讨厌打打杀杀。” 方从善连忙赔笑,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菊花,“是是是,魏大人说得极是,魏大人一向就是以理服人的。”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亏心。 霍三却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的脸上挂着笑意,但那笑意只浮在皮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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