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2/2页)
是一本。 是五本。五本奏折, 隆启帝看着他手里那摞东西,眉头跳了一下。 魏聿清了清嗓子。 “臣弹劾礼部主客司郎中赵学勤,上月初九,鸿胪寺宴请使臣,席间上了一道蜜汁熊掌。按《会典》所载,外使赐宴,例用八珍,熊掌不在其列。赵郎中擅自添菜,超了规格,所费银二十六两,账挂在鸿胪寺的招待费里。此其一。其二,当日宴席所用酒器是鎏金的,按例应用银器。臣查过礼部库房,银器一件不少,是赵郎中嫌银器不够气派,擅自换的。” 赵学勤在队列里张了张嘴,一脸茫然。 啊?参我吗? 隆启帝“嗯”了一声,没说话。 魏聿翻开第二本。 “臣弹劾光禄寺少卿陈德。上月下旬,宫中赐宴,光禄寺采办了一批冬笋,账面上记的是四十二斤,实际送到御膳房的只有三十六斤,缺了六斤。臣查问过采办的人,说是陈少卿的轿夫顺路拿回家了几颗,但陈少卿没给钱。” 陈德脸上的表情由青转白,由白转红。 队列里有人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把笑憋了回去。 魏聿翻开第三本。 “臣弹劾太常寺少卿张明允,滥用祭器,以次充好。今年春祭,太常寺采买的祭祀用玉共计一百二十件,账面作价一万五千两。但臣查了这批玉器的石料来源,是八宝坊出的南阳玉,品相并非上佳,市价不超过一万二千两,剩下的三千两张少卿拿得干干净净。” 正在看热闹太常寺少卿张明允脸色刷白,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和前两道折子比起来,他这件事,可就太要命了。 “还有吗?”隆启帝的声音已经不大好听了。 “有的有的。”魏聿点头,赶紧翻到第四本。 “臣弹劾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郑文斌,渎职枉法,其罪有三。” 五城兵马司? 满殿文官刚刚悬起来的心放下去了。 好耶,是武官! 魏聿开始认真细数罪名。 “其一,私纵城门。上月十六,西城崇化门外,有商队夜半入城,载货十二车,未录门籍。郑文斌收了商队二百两银子,亲自批条放行。其二,门禁废弛,正南门半月内缺岗六人,臣亲自在正南门守了三个早晨。其三,太常寺采买的那批次等祭玉,就是经郑文斌的手入的城。” 隆启帝听完都气笑了,“你亲自去守的城门?” 魏聿点头。 “陛下恩赏臣三日休沐,臣感激涕零,实在难以入睡,就去了正南门溜达,不曾想就发现了这桩事。” 隆启帝的手撑着额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魏聿紧接着翻开第五本。 “臣弹劾工部营缮司员外郎陈知年。上月十八,陈员外郎修缮官衙屋顶,上报换瓦三百二十片。臣爬上去数了,只换了一百八十片。其余一百四十片是新瓦,但盖在别处了,盖的是陈员外郎自家的屋顶。” 陈知年的膝盖差点软了。 他在工部干了八年,魏聿是他的老上司。 魏聿调走第一天,回头就把他参了。 关键是,他是真贪了那一百四十片瓦。修自家房子的时候还想着,反正魏侍郎走了没人管。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魏聿的脑子记的不是堤坝就是瓦片! 五本奏折念完,满殿鸦雀无声。 合着他被贬了一级以后,陛下给他的三天休沐,他就去查这些事儿了? 魏聿把五本奏折合在一起,捧在手里,高举起来,语气诚恳。 “陛下,此五人,或以公帑徇私,或以职守懈怠。所涉虽微,然京官之道,不可因小失大。请陛下圣裁。” 疯了! 谁家御史第一天正式到任就把文臣武将全得罪一遍的? 韩维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站在他身后的魏聿听见了,偏过头,冲他笑了笑,“韩御史夸我呢?” 韩维后背一凉,不再出声。 隆启帝其实觉得这些事压根不值得拿到朝会上来说。 可魏聿参都参了,还能怎么办? 调他去都察院,本来就是在为了永州一事安抚他,他有些脾气,也正常。 满殿文武都在心里骂魏聿乱咬人,可这话没人敢说出来。 因为天子在笑。 隆启帝摆了摆手:“传旨。礼部主客司郎中赵学勤,罚俸一个月。光禄寺少卿陈德,赔那几颗冬笋,再加赔一只鸡,送去御膳房,算是给厨子赔不是。工部营缮司员外郎陈知年,一百四十片瓦自己出钱补上,罚俸三个月。”
请记住本站永久域名
地址1→wodesimi.com
地址2→simishuwu.com
地址3→simishuwu.github.io
邮箱地址→simishuwu.com@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