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1/2页)
他瞅了一眼李长策跑远的背影,好奇低声问了一句,“大人,这孩子学得如何?” 魏聿接过茶盘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不算太蠢。” 曹平了然。 那就是寻常人中非常好的意思了。 曹平伴随魏聿这么多年,知道“不算太蠢”从魏聿嘴里说出来,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当年崔灵佑在书斋里被折磨了整整两年,也只得过魏聿的一句勉强能看。 李长策抱着书回到西厢,关上门,坐在桌边打开最上面那本《大学》,翻开第一页。 他盯着那些字,盯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魏聿讲课时曾说的一句话,“你知道我从哪里学到的谋算之道吗?” 李长策当时没有回答。 魏聿自己答了。 “从死人身上。从那些修堤修死了的河工身上,从那些吃赈灾粮吃死了的灾民身上,从我在工地上眼看着塌下来的房梁下头压着的百姓身上。” 李长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杂念甩掉,重新把目光落在书页上。 读。拼了命也要读完。 当天夜里,李长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永州,站在那片废墟里。 房子塌得很彻底,土墙全碎了,房梁断成好几截横在地上,碎瓦片和泥块堆了半人高。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从废墟底下往外刨尸体。 刨出来一个,是个老太太,再刨出来一个,是个半大的孩子,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梦里的自己蹲在废墟上,双手刨废墟刨得全是泥和血,但眼睛是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旁边有人说话,说那些当官的不得好死,说住在玉京城里的那些人个个都该死。 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乌麟巷魏府的门口。 魏聿坐在书房里,抬头看着他,问他,“你来杀我?打算怎么杀?” 李长策说,“用刀子。” 魏聿又问,“捅哪里?” 李长策说,“心口。” 魏聿笑了,说,“那你得先把我的本事都学会,我死了,谁来教你?” 李长策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西厢的房梁,窗外有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纸渗进来。 他躺在床上喘了几口气,伸手摸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发现昨晚看了一半的书还摊在小桌上,蜡台里的蜡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滩凝固的蜡泪。 天还没全亮,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李长策下了床,披上外袍推门出去,看见一个小厮正从廊下走过。 “李公子起这么早?”小厮停下脚步。 “睡不着了。” 小厮笑着答,“灶房的婆子已经在蒸馒头了,等一会儿就能吃。大人还在睡,卯时才用饭。” “那我先去练功。”李长策说。 文也好武也好,能学到就好,哪一个都不能丢下。 崔灵佑这几天总来教李长策,今天大雪初霁,他来得早了一些,在魏府蹭了顿饭。 在魏聿要出发去参加时朝会,崔灵佑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魏聿瞥他一眼。 本朝最年轻的公爷,羡慕他一个四品官。 崔灵佑唉声叹气,摆了摆手,“你不懂你不懂,等你有了我的脑子,就知道我再愁什么了。” “你的脑子?”魏聿理了理袖口,“但愿不会有那么一天。” 崔灵佑哼哼唧唧。 魏聿没再多问什么,嘱咐完曹平照看好家里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后就离开了。 今日朝会,穿着那身四品獬豸补子的官袍,魏聿老老实实地站在都察院的队列里。 左副都御史韩维立在他身前,腰背僵直,像是身后站着的不是下属,而是一条贴着自己吐着信子的蛇。 满殿文武的心思都不在今日要奏的政务上。 天知道这个魏聿之前吃了瘪,今天要搞出什么鬼动静来。 净鞭响过,隆启帝升座。 隆启帝今日的面色比前几日好些了,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在魏聿身上停了停。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不出意料的,隆启帝话音刚落,魏聿声音就紧接在后面响了起来。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魏聿,有本启奏。”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 天爷啊,他开始了,他真的开始了。 魏聿出列了。 然后所有人就看见魏聿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 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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