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_第49章 夏花(十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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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夏花(十一) (第2/2页)

慢点,别急着催了,正儿八经得浇点水施点肥,让它慢慢长——走,我帮您再弄点水。”

    说着,他竟真带着秋随荆和李十五打水去了。陆家姊妹也没走远,陆不苦本就是来这儿下棋的,见那石桌石凳脏得很,也去寻了块抹布擦,擦了桌椅,又抱着棋盒去泉边洗晒,用竹楼网着棋子淌水,再铺开来晒。

    陆不尽不喜欢这种细致活,也被按着做。她们抄着筛子给棋子过水,忙活了许久,两大盘棋子晾在桌上,一旁几个人围着树插杆绑枝,她们再凑上去,陆不苦问:“你们可有会下棋的?”

    春悯抹了把汗,随手指了指李十五:“这是高手。”

    陆不苦眼一亮:“来一把?”

    李十五被“高手”两个字忽悠瘸了,乐呵呵地去了。没一会儿棋桌边就爆发出一阵狂笑,陆不尽拍着桌子笑:“就你还高手,你还不如我呢!”

    陆不苦看她:“你少得意,李道友的棋艺不比你差的。”

    “怎么可能!”陆不尽不信,“来一把!”

    那边三人干完了活,都围过来看。陆不尽和李十五果然是一个水平的,打得不分上下,你死我活,最后点目时,算上先手贴的目,竟然是平局。

    “还笑人家。”陆不苦戳了戳陆不尽的脑袋,“也不想想自己什么水平。”

    棋桌上又换了人,秋随荆和陆不苦坐了下来。陆不苦和秋随荆的棋艺也是半斤八两,渐入中盘也是焦灼异常。

    春悯抱臂在后头看着,没什么观棋不语的素质,聒噪得像只鹦鹉,很快就被发配回去松土了。

    天色渐暗,白日的燥热减消,夜啼的飞鸟声散在山间。

    春悯看了眼始终默默铲土的秦生,伸手拍了拍她肩上落得叶子,须臾道:“老长老不在了,秦家的担子也不是就落在你肩上了。”

    秦生浑身一僵,忽然不动了。

    “你那么多长辈,亲戚,上三道的老前辈都有这么多,轮不到你来顶事儿。”春悯站起身来,蹲久了猛地一站还有点晕,腿也麻,扶着树道,“我在你这个年龄,种个绣球都种不活。”

    “说得跟你种的杜鹃,风信,绣眉活了样的。”

    秋随荆不知何时下完了棋,走过来冷不丁地接话,给春悯吓一跳。

    “头晕?”

    “腿也麻。”春悯抓着秋随荆的胳膊,“好兄弟,扶一扶。”

    秋随荆嘲笑他:“要不然背你算了。”

    春悯不以为耻:“要不是您手没好,今个儿您得抱我回去。”

    “这就走了?”陆不苦伸长脖子,意犹未尽,“不再来一把?”

    “明天再说吧。”春悯指了指秋随荆的手,“这伤号要回去上药了。”

    “那明日再见。”

    “好,那明日——”春悯话说一半,感觉自己让人抓了衣角,低头看,秦生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再见。”

    那雪白一片的小姑娘笑了开来,眼里却一滴滴地落着眼泪。

    “明天见。”

    棋子再棋篓里晃荡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星夜璀璨,夏风徐徐,林间的青草香萦绕鼻尖,和着少年人此起彼伏的嬉笑声。

    现在想起,秦生似乎在每次道别时都会说再见,就连他们离开秦家山进中青之前,也在山下送别时喊了一声长长的再见。

    只是那一次的再见未免隔得太久,以至于春悯今时今日再想起,磐石般冷硬的心里,已经再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既不熟悉烂岁里的故人,也不熟悉烂岁中的自己。过往似书页在春悯面前翻过,便如迄今为止他听过的、看过的那些“倏山仙”的戏码,分明关乎自身,却又与看别人的事并无分别。

    唯一叫春悯在意的,便是那张脸未免像得太过巧合。分明言谈,举止,乃至周身的气质都无一丝相似,模样却别无一二,只是比十五岁的秋随荆看起来年长些许。

    秋随荆确有其人,如若不曾飞升,那或许是堕化成祟,与鬼蜮勾结,甚至认识了珠玉。

    若是如此,那所有人都对此人讳莫如深的态度,便有了解释。

    可珠玉为何要画出这人的皮来接近自己?

    春悯决意试一试,谁知说出“师兄”两个字,他便听见珠玉那把悲画扇坠地的声音。

    似银珠落玉盘。

    砸碎一池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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