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2/2页)
的声音颤抖着,却字字用力,quot;如果……如果母亲她能看得到……quot; 他停住了,需要再吸一口气才能继续。 quot;……真的会为我们……自豪吧。quot; 温妮塔望着他,望着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高大、肩膀宽厚、手上布满握剑和劳作茧子、眼中承载着一方土地未来的弟弟。 她想起母亲爱琳娜总是挺直的脊背,想起她挥剑时眼睛里的光芒,想起她偶尔疲惫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姐弟打闹,脸上那抹只停留了一息便被她自己收起来的柔软。 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很肯定。 quot;嗯。quot; 一个字,落下去,轻得像一片叶,却将埃里克斯苦苦咬住的那道口悄悄撬开了。 他抬起双手捂住脸,宽阔的肩膀难以控制地耸动起来,呜咽从指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破碎,无法成调。 温妮塔伸出手,越过他们之间那点微小的距离,搭在弟弟颤抖的背上。 她的手凉凉的,只是那样放着。 埃里克斯哭了片刻,才勉强从手掌中抬起脸。脸上湿漉一片,狼狈不堪。他胡乱用袖子擦着,眼睛红肿,鼻尖也红了,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看向温妮塔,嘴唇翕动着,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带着鼻音和无法止住的抽噎: quot;……姐姐……谢谢你……quot;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温妮塔听懂了。 谢谢你给了我家人的温暖。 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身后,在我犯错的时候包容我。 谢谢你……哪怕是燃尽自己,最终,走上了和母亲一样的路。 温妮塔没有回答,只是放在他背上的手稍稍重了一点力道。然后她收回手,重新坐直,望向已经完全暗沉下来的海面。脸上的神情平静,比烟花升起前更柔和了些。 埃里克斯也渐渐止住了抽噎,只剩呼吸还不太平稳。他坐在那里,没再说话,也没再擦眼泪,任由海风把脸上残余的湿意吹得发凉。 洛曼一直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从烟花升起,到寂灭,到最后那声带着哭腔的quot;谢谢quot;,他始终没有回头。 只是当埃里克斯的呜咽声传来时,他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 夜色终于彻底笼罩下来。星子稀疏,一轮模糊的弯月爬上东边天幕,将海面打碎成细细的光鳞,随波晃动。 埃里克斯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色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他低头看着依旧坐在圆木上的姐姐,张了张嘴,告别的话到了喉头,又咽了回去。 他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她此刻坐在那里的样子,是一幅他带不走的画面,只能多看一眼算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脚步有些沉重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经过洛曼身边时略微停顿,没有交谈。 洛曼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直到埃里克斯的脚步声消失在土径尽头,才终于转回身,走向温妮塔。 温妮塔依旧坐在那里,望着海。 那场告别落在她身上,像一阵暖秋的风,来了,也走过了。 第56章 罗盘石 3 洛曼诊所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小屋里,油灯的光晕贴在天花板上,像一只疲倦的眼睛,忽明忽暗地打量着她。 窗外的栖鹭港在深夜里沉静下来,只偶尔传来远处港口守夜人模糊的梆子声,或者夜风掠过屋顶瓦片的飒飒轻响。但这些声音传到温妮塔耳中,都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厚棉絮,朦胧而遥远。 她平躺在窄床上,盖着一层薄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些不规则的光影。 磨人的、深入骨髓的酸痒和虚弱,像无数细小的、有生命的根须,在她血管和骨骼的缝隙里缓慢地钻探、蔓延。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刻意努力,肺叶的扩张带来胸腔深处的阻塞感。 她无法完整地睡去,总是在身体内部尖锐的抽搐中猛然惊醒,或者被噩梦里扭曲变形的光景甩回现实:大蛇的鳞片、隧道里的血腥味、燃烧店铺里迸裂的玻璃、主教空洞的眼窝、然后是坠落,无尽的坠落。冷汗浸湿了额发和后背,带来一阵冰冷。 而当那不断啃噬的空虚和疲惫快要将最后一丝意识也吞没时,奇异而温暖的触感便会降临。 她的视野里只有昏暗的天花板。 是感觉。一只微凉,却温柔的手,很轻很轻地覆上她滚烫的额头,带着一点茧,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缓缓抚过她紧蹙的眉头,拭去眼角不自觉渗出的泪,然后停留在她因咬牙忍耐而僵着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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