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2/2页)
的腿边,他才微微俯下身,用右手轻轻抚过陆观南的发顶。 很轻很轻,像触碰一朵即将凋零的玫瑰,仿佛只要用力,那些绚丽的花瓣都会碎在掌心。 “陆观南,别这样。” 梁以安深深叹了口气,手指从陆观南的发顶又落到他的肩胛骨上。陆观南瘦了很多,骨头凸出来竟然硌得梁以安手心疼。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往前看了。” 听到梁以安的声音,感受着梁以安的触摸,陆观南终于带着满脸泪水抬起头来,他的双眼被眼泪糊住,隔着水雾他却好像看清了梁以安脸上的悲悯。 悲悯。 是的。 又是悲悯。 魏时安说得很对,陆观南宁愿梁以安恨他,可即便是受到这么多伤,留下无法消除的伤痕,一个人远走他乡孤独又坚强地生活了这么多年之后,面对自己的只能称之为负担的纠缠,梁以安也只是用带着悲悯的眼神望着自己。 自己这个家庭残破,不会爱的人。 梁以安说过的,自己心里有座孤坟,永远不会喜欢任何人。 其实不是的,陆观南想说。但他已经无法说出任何话,在此之前如果他还能偏执地要想尽一切办法留在梁以安身边,那么在看到这道疤之后,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资格靠近梁以安。 连死亡都不畏惧的人,有超出他想象的决心。 陆观南慢慢松开手指,像一只终于认输的困兽,放弃了所有挣扎。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脚边洇开的深色水渍,像流淌的河,企图冲刷所有的悔恨和绝望,但那也只是异想天开。 梁以安没有动,只是抬头看向窗外,树影在沙沙声中摇曳,带来冬日的寒风,卷过窗帘扑在陆观南脸上,带走他周身所有的温度。 陆观南终于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与梁以安拉开距离。他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却还是固执地看着梁以安,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骨血。 似乎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从此即便是生活在同一片苍穹下,也再难有任何交集。 陆观南不得不承认这个他没有勇气面对的事实,那个至今占据了他到此大半人生的人,正在拼命将自己从他的骨血里剥离出去,这剥离的力道不大,但是不容抗拒,哪怕他拼命拽着拉着到满手鲜血可见白骨,都无济于事。 “我知道了。” 陆观南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努力挤出的最后一丝气息。 知道你的坚韧,知道你的决绝,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卑劣,更知道原本可以拥有的完美结局已经被自己亲手毁掉。 他更知道的是,现在的他应该走出这扇门,从此退出梁以安的世界。 梁以安没有看他,只是听见他轻到微不可闻的脚步,和大门被轻轻带上的咔哒声。楼道里传来再次悲恸的哭泣,然后哭声渐渐变弱,直到消失不见。 自己没有生病,手上也没有留置针,怎么会和陆观南一样虚弱无力呢? 梁以安轰然倒下,摔在陆观南刚刚跪着哭泣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陆观南的眼泪。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的末端是没有力气的梁以安。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地去触碰那摊水渍,那摊水渍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映着他支离破碎的倒影,他被桎梏在陆观南的眼泪里。 下一刻凉意从指腹蔓延开,将他整个人钉住。 梁以安躺在地板上,看着雪白的屋顶,他想起在他们都还心无旁骛只管着对彼此好的那些年月里,在梁以安想到陆观南就只剩下美好的时光中,他们是真的因为彼此而快乐。 窗外老大爷拖着音质模糊的音响在路边放着,音乐传进梁以安的耳朵,那竟然是一支熟悉的钢琴曲,熟悉到梁以安克制不住阵痛。 他躺在地板上,想起那个蝉鸣不断地午后,在陆观南和沈溪表演结束的那天,陆观南拉着他的胳膊,带他到了琴房。 表演是给所有人的,但有一支曲子是单独给梁以安的。 从始至终他这样淡漠的人愿意登台表演就不是因为什么集体荣誉感,他是因为梁以安。 陆观南说,他其实很讨厌学钢琴,被摁在钢琴前像个麻木的机器一样反复练习的时候他恶心地想吐,他做的好,但不代表他喜欢。 这样消极的情绪纠缠了他十年,直到高二这年的汇演,俞是在班上张罗着要出节目,说是出节目,其实是两个班的合作,俞是说隔壁班派出了王祖贤,现在需要一个弹钢琴的,两个班合作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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