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1/2页)
李巧吓得瘫坐在门槛上,看着父亲扭曲的面孔,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平日里笑呵呵的男人,骨子里藏着怎样的狠厉。 朱翠梅看着竹篮里的猪肉,满脸嫌弃:“春哥儿,你要他的肉做什么?这腌臜肉看着就反胃!” 她扯着叶春胳膊上的篮子,要把肉倒掉,叶春反手握住姨妈颤抖的手,警惕地瞥了眼看了看周围:“姨妈,穷寇莫追,咱们两家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话却像火星子掉进干柴堆。朱翠梅甩开他的手,气得直跺脚:“当年要不是大柱舍命相救,他李长生早被三刀六个洞了!现在倒好,恩将仇报的东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就拼个你死我活,还留什么颜面!” “快别说了!”叶春慌忙捂住她的嘴,后背已经渗出冷汗。见四下无人,才松开手从袖中掏出帕子给她擦泪:“李长生能把肉铺经营得风生水起,可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他这么多年装的知恩图报,重情重义,也不是白装的。” 他想起李长生藏在笑意后的阴鸷眼神,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咱们没抓到实锤,贸贸然撕破脸,反而着了他的道。” 朱翠梅正要反驳,突然被叶春眼中的郑重镇住。少年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严肃神色:“还记得屋里那声哭声吗?”他用食指抵住嘴唇,“有些话点到为止,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等他主动来谈条件。” 朱翠梅终于反应过来,震惊地捂住嘴。 叶春已经快步走到前头,踢开脚边石子,回头时眉眼弯弯:“姨妈,咱们回家炖红烧肉去!” 傍晚的时候,崔景明回来了。 还是没有带来任何消息。 他到了码头,问了那里的脚夫,这里根本就没有到对岸去的船。正好遇上个去过对岸的人,说那边出了树还是树,连条路都没有,在那密林里走上一圈,衣服都得刮破好几道口子。 于是崔景明就放弃了去对岸的想法。他又沿着河岸往上找了两个村子,还是一无所获。 他坐在厨房,跟正在忙活做饭的母亲和叶春讲了今天的经历。 叶春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得他眉眼柔和。他像早就料到了一样,没有什么意外。 朱翠梅急得直拍大腿,拉着儿子絮絮叨叨说起白天的遭遇。从巧儿娘的尖酸谩骂,到叶春如何戳穿李长生的算计,她连李长生假笑时眼角的皱纹都描述得栩栩如生。 听到认识多年的李叔竟然是如此小人的时候,崔景明紧抿着唇,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往日温润的书卷气荡然无存。 等母亲说完,他沉吟片刻,突然转头看向叶春:“你如何看出他的伪善?” “这还用猜?”叶春往灶里添了把干柴,“他如果真是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人,早在巧儿娘说姨父第一句的时候就该冲进来阻止,他家肉铺就在门口,可他偏偏等巧儿娘骂完姨父,又骂完你,他才进来,那不是故意纵容是什么?他明知道姨父和你是姨妈心里最看重的人,也肯定知道姨妈绝对不会忍气吞声的脾气,可他偏要等双方撕破脸,才假模假样来当和事佬。既能顺理成章退婚,又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 这算盘打得,比镇上账房先生都精!要不是我在,姨妈肯定着了他的道。” 崔景明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你如何确定他想退婚?” “他连救命之恩都不在乎,他还会在乎这个口头约定的娃娃亲?像他这种追名逐利的人,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的把女儿嫁给你。”话一出口,叶春便意识到失言,慌乱间捂住嘴。 可话已说出口,再收回去反倒显得刻意。他偷瞄崔景明紧绷的侧脸,心一横接着道:“哥,我接下来说的,你们可能不爱听,可我还是得说。他李长生是最知道你家家底的人,他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上镇学一年要花多少银子。以前他可能觉得你从小聪慧,有望中举,他想借着你考取功名鲤鱼跃龙门,可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把宝压在一个人身上,他估计已经看出为了供养你读书,已经把家底掏空,即便靠着剩下的这些银子,你考上了秀才,你们孤儿寡母又该怎么供养哥接下来的求学路呢?他肯定是看明白了这一点,与其等着竹篮打水,不如趁早另寻高枝。” 叶春说完,厨房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灶膛里的火苗渐渐微弱,将熄未熄的炭块泛着暗红的光,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面上扭曲晃动。朱翠梅用力揉着面盆里的面团,“砰砰”的撞击声混着叹息,面团被捏得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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