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2/2页)
随后,太白楼千杯不醉的宋东家,竟然以不胜酒力为由,歪歪斜斜地倒在了魏聿的怀里。 谁都怕魏聿,唯独他宋雪客不怕。 他认识魏聿比崔灵佑还早,早到那时候魏聿还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魏大人,只是一个在太白楼底下被绢花砸中、仰起头来的少年。 魏聿下意识想推开他,宋雪客却伸手去够魏聿的头发,揪着他的发尾在自己的指尖打转,闹得魏聿蹙眉。 宋雪客就爱看魏聿这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他仰面躺在魏聿膝上,醉眼朦胧地看着魏聿低垂的脸,仍旧叫他玉郎,说着些醉话。 稀里糊涂的,宋雪客慢慢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窗纸上留下几道银痕。 魏聿低头看着宋雪客枕在自己膝上的样子,刚想伸手去将他脸侧的发丝拨开,却听见闭着眼的宋雪客呢喃一声。 “玉郎,若你死了,谁来赔我的姻缘……那我在这世间,也太寂寞了。” 魏聿的手指忽地悬停在宋雪客的脸庞上方,只差些许就能触到那片被酒意熏得泛起一点红晕的皮肤。 可那只手,再也没有落下。 太白楼的东家,手眼通天的生意人,在魏聿面前做了十三年的赔本买卖。 他把宋雪客当作挚友,当作知己,是这世上少有的,让他可以不用设防的人。 魏聿也曾谢过当年那朵绢花,化作了二人肝胆相照的交情,他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 迟疑片刻,魏聿收回了手,默然良久。 他这辈子辜负过许多人。 对隆启帝,他不忠。对崔灵佑,他隐瞒了崔家覆灭的真相许多年。对李长策,他亲手把他推上了最凶险的路。 但对宋雪客,他只是打马游街那天鬼使神差地接了一朵从二楼砸下来的绢花,只是抬头望了一眼那个倚窗笑望的人。 看着宋雪客安静的睡颜,魏聿轻声,“当年,我不该接你的花。” 阴差阳错,误你终身。 何苦来哉。 在魏聿拿过酒杯仰头饮酒的间隙,一滴泪从宋雪客眼角滑落,洇进了发丝。 花朝节过后,千里之外的北境,马蹄声撕裂夜色。 崔灵佑一行人在两天内接连端掉了牧场和粮仓,会和后李长策带着五十名斥候摸到了荻州城外。 按计划,以火光为号,崔灵佑的主力在城外等待攻城,段渡带人去伏击援军。 他们这一行轻骑下手又快又狠,牧场和粮仓出事的消息暂未传至荻州城,荻州城的戒备与平时无异。 李长策带着斥候找到了城外的那条地下暗渠。 暗渠入口在一片废弃民居后面,用石板盖着,上面堆了一层枯草。 李长策带人把枯草扒开,撬开石板,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李长策第一个钻进了暗渠。 暗渠里的空气又冷又湿,混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李长策低着头猫着腰,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按着刀柄,在完全漆黑的地道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水珠从头顶的砖缝里滴下来,落在他的衣领里,凉得刺骨。 他想起魏聿在淮湖道的时候。 那时候魏聿被人在运河上凿沉了船,假死脱身。 魏聿一个人在漕帮的地盘上东躲西藏,从几十个刺客的包围圈里活着回来。 那时候魏聿没有援军,没有舆图,没有五十个斥候跟着他,只有他自己。 暗渠走到尽头,头顶是一口枯井,李长策踩着井壁的凹槽爬了上去,又回身把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拉上来。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在将军府后院集结完毕,蹲在墙根的阴影里,身上还滴着暗渠里的脏水。 荻州城将军府的后院里人迹寥寥,而远处正厅的方向正在传来丝竹声和笑闹声。 叱那在荻州坐镇,守将们自然要大摆宴席。 摸上钟楼的斥候打来旗语,正厅共十七人,主将一人坐在右首。 “先找公主,再烧马厩,乱起来以后跟我去正厅。”李长策压低声音吩咐。 五十人立马分头行动。 李长策带着四个身手最利落的斥候往东厢房方向摸过去。 将军府占地不算大,前后三进,正厅居中,东西厢房分列两侧。 按段渡之前摸回来的情报,庆阳公主最有可能被关押的地方就是东厢房,那里周围没有开阔地,门口常年有守卫轮值,不像客院,更像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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