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2/2页)
打盹,厉婵让人先去备车,老仆轻手轻脚地过来推轮椅,厉婵摇了摇头,示意再等一会儿。 她还想在这个院子里多坐一坐,再听一听这些热闹的声音。 邓九儿子早就在他爹的怀里睡得人事不省,邓九把儿子扛起来,跟魏聿拱了拱手,说先走一步,明天码头上有活。 他媳妇跟在后面,回头朝李长策说了一声,“策儿,明天和你师父来家吃饺子,婶给你包大个儿的。” 李长策站起来朝她挥手,应了一声好。 人渐渐散尽。 太白楼的伙计挑着空担子走了,何啸带着禁卫们交接了值夜的班。 最后只剩下师徒二人还坐在廊下。 灯笼里的蜡烛烧到了尽头,光线暗了一层,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廊柱上交叠在一起。 安静了好一会儿,李长策忽然出声,“师父。” “嗯?” “就要正月初五了。” “嗯。” “正月初五是我的生辰。过了那天,我满十五了。” 魏聿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是我失职,竟从未问过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这也怪不得魏聿。 魏聿连自己的生辰都不在意,上一次对这件事有印象,还是及冠的时候,在他的认知里,这就不是件重要的事。 李长策摇摇头,“是我自己没有说过这件事,而且我也不是怪师父你。只是,过了十五,我就能从军了。” “你想从军?” “想。” 李长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崔大哥之前就说过,他的刀法已经够上阵了。骑射也练了,马术也学了,军中的规矩和阵法也一点儿也没落下的在学,年纪够了就能去。 李长策一直都知道,魏聿托崔灵佑教他武艺,自己又亲授诗书,不是为了让他在玉京城当魏府的少爷的。 日后回京,朝堂上那些吃肉不吐骨头的人,被动了钱袋子的世家大族,每一个都在等着把他师父生吞活剥。 李长策要从军,从此以后,师父想砍的人,他来砍。师父想要的东西,他来抢。 谁来挡,就咬断谁的喉咙。 魏聿看着自己膝头的氅衣,“不急,会有那一天的。” 顿了顿,魏聿补充,“以后每天早上多跑五圈,马上刀法再加一套,兵法从《六韬》读到《武经总要》。读完了来找我考,考过了才准走。” 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严师腔调。 正月初二,冯祺启程回京。 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到巷口了还踮着脚往回看,冲李长策喊,“策哥,我回京了给你写信!” 喊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太大声了不符合内侍的规矩,赶紧把嘴捂住。 李长策站在衙门口,朝他挥了挥手,一直目送到马车转过街角。 送走冯祺后,漕运衙门的年味就渐渐淡了,淮州又在运河的水声里慢慢运转起来。 又过了三天,正月初五,魏聿起了个大早。 在后厨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硬生生给李长策做出了一桌生辰的席面。 圣贤书有云“君子远庖厨”,时人却常忘了它前面的那句话。 “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君子对生灵生出不忍之心,是以为仁。 但魏聿没有这个烦恼。 他自认自己良心是黑的,所以下刀的时候从来不会犹豫。 手起刀落,给李长策做了份五味炙鸡。 李长策闻着香味就找过去了,正想着今天是不是太白楼的大厨又来了,探头一瞧,整个人都钉在了门口。 是魏聿在里面。 堂堂钦差大人,正拿着一双长竹筷,站在铁炙子前翻动肉片。 旁边已经摆了好几碟做好的菜,有炙肉,有翠绿的炒时蔬,有满满一碗蒸蛋羹,旁边的小炭炉上还温着一锅鸡汤。 “师父?”李长策有点不太确定,怕自己认错了人。 魏聿回过头来,竹筷还夹着一片炙肉悬在半空。 他脸上沾了一道浅浅的锅灰,从左边眉梢一直划到颧骨,怎么看怎么不像那个把淮湖道杀得谈魏色变的魏大人。 “杵在门口干什么。”魏聿半点没羞赧,“今天不是生辰吗,开始想有什么心愿吧。” 日光铺了下来,淮州本就不多的积雪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地融化,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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