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2/2页)
占据的是整条朱雀大街上最好的门面。 这个地方魏聿不常来。 原因无他,太贵了。 光是一壶雨前龙井就能掏光他的兜。 太白楼天字二号房。 魏聿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他认识宋雪客,太白楼的东家,此刻正靠在窗边赏灯,手里捏着一盏酒。 另一个不认识,是个干瘦的老者,膝上搁着一只旧药箱,坐在角落里,像一截晒干了的树根。 魏聿和宋雪客的交集起源于他多年前打马游街那一天。 那天宋雪客也在沿街的二楼。 他手劲儿大,又好凑热闹,随手找了朵绢花往魏聿身上砸,正正好好就落在了魏聿的怀里。 魏聿抬头看去时,宋雪客在窗边笑得前仰后合,两个原本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人物从此联系在了一起。 那栋楼就是太白楼,彼时彼处,恰是此时此处。 门在魏聿身后合上。 宋雪客看了过来,上下打量了魏聿一遍后,朝那老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天底下最好的游医大夫,正好赶上给你看看。” 受邀而来的魏聿没动,他看着宋雪客,“我没请你帮我找大夫。” “你没请的事多了。”宋雪客理所当然地反驳,“当年你也没请我用绢花砸你,不妨碍我砸得挺准。” 魏聿不再理他,转向角落里的老者,“敢问先生怎么称呼?” 老者抬起眼,目光清亮,“老朽姓叶,宋东家抬举,称我一声叶翁。年轻时在外头跑得多,走过几个州府,看过几个病人,勉强算个游医。” 这就是自谦了。 宋雪客在窗边补了一句,“叶翁对顽疾很有研究,你那个淋雨落的病症,说不定两三剂药下去就好了。” 魏聿沉默了一瞬,走到叶翁对面坐下,把右手搁在桌上,掌心朝上,“有劳了。” 叶翁把三根手指搭在魏聿的腕脉上,闭上了眼睛。 楼下人潮如织,灯火如昼。 宋雪客合上窗户,雅间里安静了不少。 喧闹从窗缝里隐隐约约地渗进来,远处有人在唱小曲,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叶翁诊脉的时间比寻常大夫要久得多。久到宋雪客的眉头微微拧起。 中途叶翁换了一次手,重新搭上脉,这一搭又是小半盏茶的工夫。 魏聿端坐着,面色如常,既不催促,也不紧张。 在宋雪客眉头都快能夹死苍蝇的时候,叶翁终于收回了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魏聿一眼,似在惋惜。 “公子,你这病是哪年病发的?” 宋雪客站直了身体,“什么哪年,他就是今年淋了几天大雨,病了一场。” 永州一行魏聿病得魂梦颠倒,后来不但没病愈,还有了咳血之状。 找了大夫来看,说是落下病根了,宋雪客这才千里迢迢找到了叶翁。 叶翁看了宋雪客一眼,又看向魏聿。 魏聿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隆启二十三年,那年我二十三岁。” 宋雪客倏地看向如此自若的魏聿,“你们在说什么呢?” 叶翁叹了一口气,“公子,天不假年啊。” 简单来说,活不久啦。 宋雪客怔了一会儿,随后猛地捶了一下窗台,“魏聿,你有事瞒着我!” “也不算瞒你,我家这一脉,往上倒个七八代,都活不长,能熬到四十就已经是上天垂怜了。” 天可怜见,这次魏聿是真的没忽悠宋雪客。 叶翁沉思片刻,抚了抚胡须,“常言道慧极必伤,未必没有道理,公子心神俱耗,老朽就算拼尽全力,想来也只能再保公子十年。” 十年。 足够了。 魏聿起身,对着叶翁楫礼,“那就有劳叶翁替在下保住这十年,在下实在还有许多事没有完成。” 叶翁看着他的目光变了一变,又叹了口气,扶住了魏聿的手,“魏大人,好生保养为上啊。” 魏聿一愣,“叶翁认得我是谁?” “昔年老朽家乡遭难,魏大人对我家乡父老有过赈灾之恩。”叶翁顿了顿,“老朽愿暂居玉京,为魏大人保养身体。” 宋雪客看着眼前两人一来一回的,胸内的火气已经三丈高了。 客客气气地让人送叶翁回了客房以后,宋雪客头一次对魏聿发了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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