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1/2页)
匪夷所思,无法理解。 桑周轻佻地捻起康司棋额前的碎发,替他别到耳后,又伸出一根食指,顺着男人极具代表性的鹰钩鼻,缓缓滑过人中,停在他微张的薄唇上。 桑周仰面同他接了个浅淡的吻。 陈敬喜挪开视线,一边腹诽他俩发什么神经,一边思忖该如何脱身。 一吻毕,水声清越,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余波。 桑周把玩无名指上的银戒,偏头,微笑转向陈敬喜。 陈敬喜就没见他卸下笑容的时候,无论是反感,还是包藏杀心,桑周都没丢掉这顶职业假笑。 陈敬喜看着他,就像看着一面镜子。 镜子居然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了起来。 “我上了年纪。”桑周忽然冒出一句,“你们年轻人现在爱聊什么,我是真摸不准门道了。” “思来想去,你我之间能称得上共通话题的,恐怕只剩下陈松海了。” 听到父亲的名字,陈敬喜的眼皮跳了跳。 桑周刻意压低嗓音,显得很神秘:“我想,你调查到这份上,一定发现你爹真不是个东西,对吧?” 陈敬喜宛如被踩着尾巴,爆了一身的刺,齿间挤出生冷的两个字:“桑总。” “哈。你既去过工棚,就该清楚陈松海是怎么对待工人的。”桑周轻轻哼了一声,“船厂防护形同虚设,工人集体患尘肺,陈松海还在体检上作假,把人蒙到肺都烂了。那个年代可不像现在,现在还有网络可以发声,那时候,工人栽在没良心的老板手里,只能认命,四处求医,苟延残喘。” 陈敬喜攥紧了拳头。桑周的每一句话都在理,他无法作出反驳。 “他若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卑贱也就算了,可他是怎么做的呢?淮海出了名的慈善家?呵。”桑周冷笑,他的五官跟陈敬喜极其的相似,气质却南辕北辙,阴鸷,极端,嫉恶如仇?说来也是陈松海的骨肉,偏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他的影子,“虚伪至极。” “你想替他复仇。”桑周赤.裸.裸地凝视陈松海,“为什么?为了那个伪君子,值得吗?” “因为我是他的儿子。” “不错,你是他的儿子,我素未谋面的弟弟。”桑周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几岁吗?” 陈敬喜:“我不关心。” “我三十六。”桑周说,“三十六年前,他与桑家的独女,也就是我妈,厮混,有了我,桑家为了保全门楣,将我妈逐出了家门。” “女人的处境总是很难的,更何况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出了社会,什么都不会。” “可是我妈没有丢下我,她含辛茹苦将我拉扯到五岁,在洗脚城,靠出卖身体糊口饭吃。”桑周绞着手指,指关节被绞得发白,咯咯作响,旋动的银戒顿时绽出妖冶的光,“陈松海呢?我妈带我见过他一回,我妈跪在他面前,要我一起跪着,求他施舍几个子,养活我们母子俩,你知道大名鼎鼎的慈善家陈松海是怎么做的吗?” 陈敬喜没搭腔,默默听着桑周一股脑儿自白。 “他表现得很难为情,说是有了爱人,再养我们母子俩,不合适吧。” “他还说,桑婉婷啊,你洗脚赚得钱比我都多,我还负债呢,不合适吧。” “我至今都记得他那副嘴脸,连一丁点的愧疚都没有。” “他说的爱人,就是你的母亲。”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陈敬喜冷冷打断他,“如果是寒暄,我听得够多了,我要走了。” “你想往哪儿走?”桑周徒然拔高声调,“你还走得掉?” “或者刚才的一刀没伤到我,你该让康司棋补一刀。”陈敬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反正是康司棋替你补刀,脏不了你的手。” 桑周沉默片刻,阴恻恻地笑了:“说实话,让康司棋替我动手,实在不解气。” “我真想亲手解决你。” 于是桑周又鬼打墙绕回最初的问题,话在嘴边碾了几个来回:“我实在想不通,你既然查到这份上,陈松海的为人,你应当摸得一清二楚了。可你究竟抱着什么心情要去替那样的人鸣不公?仅凭他待你的几分好,你便对他的伪善视而不见,甘愿做那个一叶障目的人吗?” “我没道理回答你的问题。” “我只是。”桑周深深吸一口气,“必须在你死之前,弄明白,不然,我实在咽不下气。” 这个人,有着跟陈敬喜一样的偏执,甚至,比他更偏狭。 “想要我死?”陈敬喜畅怀地笑了,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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