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程齐对峙amp;忆齐涟 (第3/3页)
六岁,准备出国,那时候程景川十七岁,还留在国内。 程宗一直认为,小孩子太早出去,骨头容易长歪。中国的学校至少教规矩,也教一个人先明白自己从哪里来。 很小的时候,程景川就已经跟着父亲出入各种场合。 齐砚洲不一样,没人管他,他读什么,去哪里,什么时候走,程宗并不在意。 程家的饭桌上常有人,程景川坐在程宗下首,不必说太多话,只需要听。 餐桌上没有齐砚洲的位置。 他小时候偶尔也在程家,却很少和他们一起吃饭。 没人当着他的面说过不许,佣人只是自然地把他的饭送到别处,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觉得本该如此,齐砚洲自己也觉得无所谓。 直到十六岁那年,他要出国了,临走前那天晚上,程家难得人齐。 齐砚洲原本已经吃过一点东西,经过餐厅的时候,却听见程宗叫了他的名字。 “砚洲。”程宗抬了抬下巴,“过来吃饭。” 佣人很快添了一副碗筷,齐砚洲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坐下。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程宗、程景川真正坐在同一张饭桌上。 他的位置就在程景川旁边。 十六岁的齐砚洲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新添的碗筷,忽然发现,原来这张桌子也没有多大。 那顿饭程宗只问了他几句学校和住处,齐砚洲一一答了。 程景川坐在旁边,话也不多。 一顿饭吃得体面平静,甚至称得上和气,仿佛他们真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人。 后来很多年,他们再站到一起,谈的就只剩利益了。 齐砚洲忽然侧过脸,看了程景川一眼。 程景川大概长得更像母亲。 至于他自己,齐砚洲从很小就知道,他长得像程宗。 这件事并没有让他多喜欢自己这副皮囊,可到底是齐涟给他的。 她给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命算一样,眉眼皮肉也算一样,所以这些年,他活得再放纵,也从不真正糟践自己。 程景川对上他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程景川竟从齐砚洲脸上看见了父亲年轻时候的影子。 不只是眉眼,还有某种更深、更难以言明的东西。 只是程宗后来被家族、身份和漫长的权力秩序磨得太深,那点东西早已收敛得几乎看不见;到了齐砚洲身上,却像从来没有被任何东西约束过。 散漫恣意,笑意温和,甚至有些目中无人。 就像现在。 齐砚洲夹着烟,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像是非要从这张一贯沉静的脸上找出一点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程景川忽然想,如果父亲还活着,再见到如今的齐砚洲,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很复杂。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程景川便移开了视线。 齐砚洲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问题。 兔子凭什么总嫌他老?说起来,程景川还比他大一岁。 这么一想,他心情竟莫名其妙好了点。 其实叁十六七岁,对男人而言,正是很好的年纪。 少年意气经年温养,岁月尚且厚待,阅历添了分量,沉淀为深厚的质感,又什么都还没有失去。 两个长手长脚的男人就这么站着,良久无话。 程景川垂眸,目光扫过刚才被他拒绝的那支烟,还在桌子上。 过了片刻,他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齐砚洲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把打火机随手丢过去。 程景川单手接住,低头点烟,火光亮了一瞬,又很快熄灭。 他平日里很少在人前抽烟。 程景川连放纵都很端正,衬衫领口依旧齐整,夹烟的手修长稳当,第一口也抽得很慢。烟雾从唇间淡淡散出来,反倒把那身惯常的端方压下去几分,露出一点属于成年男人的倦意和沉静。 齐砚洲看了一眼,觉得也没什么。 仇怨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也不必事事都摆出仇怨的样子。 一支烟而已,抽完了,照样算帐。 林妧要是这时候推门进来,大概什么程家、澜芯、八年前,都得暂且往后放一放。 她多半会站在门口,先安静地犯一会儿花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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