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老爷退堂 (第1/3页)
次日天刚蒙蒙亮,王捕头便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来到县衙。他特地换了一身新袍子,又在刘海上抹了整整一瓶新开的桂花头油,走一路香一路,苍蝇蜜蜂嗡嗡嗡地追了他半条街。他哼着小曲儿,步子轻快得像要去迎亲。 但这份雀跃在接近公堂的过程中迅速熄灭了。 公堂外面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李屠夫两口子、卖瓜子的大婶、街口修鞋的老刘头、米铺的老孙头……足足二三十个街坊,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抱着菜,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王捕头!你凭什么抓谢真人?!”李屠夫人未到声先到,一把扯住王捕头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就是!凭什么!” “谢真人上回还帮我家老太太找回了传家镯子!” “我家丢了三天的鸡也是她找回来的!” “还有我家祖传的夜壶——” “那是你半夜喝多了自己踢翻的!” “什么窝藏飞贼,捕头大人怕是看走眼了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唾沫星子喷了王捕头满脸。他像一只被扯进漩涡的鸭子,被推来搡去,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小腿上先挨了一脚,后脑勺紧接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头发被人揪住往后拽,背上又咚咚挨了两拳。 “反了!反了!”王捕头淹没在人群中,怒不可遏地嚎叫,“刁民!一群刁民!竟敢袭击官差!衙役!衙役都死哪去了——快来救本捕头!” 喊了半天,两个衙役才哈欠连天地从偏门探出头来,一见这场面,手忙脚乱地挤进人群将他拽了出来。 王捕头的头发也散了,衣服也破了,脸也肿了半边,狼狈得像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把这些刁民通通给我抓起来!”他回头指着身后那群人,声嘶力竭。 可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群转眼间静默如鸡,一张张脸无辜地摆着,纷纷摇头摆手:“不是我干的。” 衙役们拄着水火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王捕头,”一个衙役从门后探出脑袋,“师爷叫你呢。” “你们……都给我等着!”王捕头捂着脸,一甩袖子气冲冲走了进去。 没人注意到,他后颈的衣领里,不知何时被贴上了一张薄薄的黄符,符文在衣料遮掩下闪着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 “谢无尤,你昨日说王捕头的搜捕令是被涂改过的——本师爷仔细看过了,觉得并无不妥啊。” 堂上,师爷拿着王捕头的搜捕令,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开口。他手中的那幅画像上的人脸被涂得面目全非,左右眼颠倒,鼻子画在嘴下面,墨渍横七竖八地糊了大半张。 谢无忧嘴角抽了抽:“……师爷,您当真看不出来?” “啊?你是说这一块?”师爷指着画像左上角一团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墨渍,“大概是作画时不小心蹭上去的,不打紧不打紧。” 谢无忧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师爷英明!”王捕头大步流星走上堂来,中气十足地接话,“这妖道竟敢诽谤官府造假,合该——” 他本想说“合该罪加一等”,可话到嘴边,后颈忽然一烫,嘴角像被两根无形的线扯了一下,声音硬生生拐了个弯:“——合该当庭释放!” 公堂安静了一瞬。 谢无忧垂着头,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眼角余光一瞥,公堂侧门的帘子后面,一道清瘦的身影一闪而过。 傀儡符起效了。看来这位“柳大哥”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快。 “王捕头?”师爷皱了皱眉,“不是你说的人证物证俱在吗?” “师爷,我刚才不是那意思——”王捕头自己也懵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嘴巴已不受控制地再次张开,“我看岔了呗!谢家早就搜过了,毛都没有!我就是纯粹想栽赃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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