蒿草谣 (第3/3页)
点点靠近包裹边角,小声嘀咕,“反正这么厚也没人看得出来……” 指尖刚摸到银票边角,“呼”地一声,坟包底下窜出一股黑气,像只大手正正指着她的脑门。 谢无忧手一缩,黑气缩回去。她又伸手,黑气又冒出来。 “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她赶紧举手投降。黑气缓缓缩回坟头。 “骗你的!”谢无忧狡黠一笑,闪电般再次伸手,黑气闪电般再次冒出来,两方对峙了一瞬。 谢无忧咬了咬牙,干脆伸手一揽将包裹揽到胸前,黑气骤然炸开像只炸了毛的猫——结果她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截炭笔,刷刷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又放了回去。 “我没拿你的钱!留句话而已!否则您孙子敢捡吗?”她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黑气凑过去看了看那行字——“爷给你的,放心花!”,上下飘了飘,然后缩回半空,缓缓地、笨拙地比了个爱心的形状。 谢无忧愣了一下,扑哧笑出声:“您还挺时髦啊。” 那团煞气晃了晃,像在挥手道别,随即猛地散开,化作灰白色的雾气升向天空,彻底消散在秋日的晴空里。 “行了,那我走了。”谢无忧拍了拍衣裳上的土,转身。 哗啦一声,铁链冷冰冰地扣在了她双腕上。 七八个衙役将她团团包围,锃亮的铁链在夕阳下晃得扎眼。为首那人油头锃亮,“小人得志”四个字就差刻在脑门上。 “谢大真人。”王捕头抖开一张搜捕令,上头画着一张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人像,旁盖红彤彤的官印,“你窝藏朝廷钦犯,证据确凿。跟我走一趟吧。” 谢无忧看了一眼画像,又看了看王捕头那快咧到耳后根的嘴,忽然全明白了。肉铺里那句“把柄”,原来是这个。 “算我倒霉。”她耸耸肩,自己把铁链紧了紧,“走吧,前面带路。” “这么平静?”王捕头狐疑地眯起眼,“不骂我两句?不想打我两下?踹我两脚?” 谢无忧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半晌:“……你有病吧。” “呼——舒服了,这才对嘛。”王捕头顺了顺胸口,一把扯起铁链,又换上那副恶人嘴脸,“赶紧的!别磨蹭!” 谢无忧慢腾腾地拖着步子跟在他后面,右手悄悄滑出袖口——一张地遁符夹在指间,默默结了道手印,口中低低吐出一个字:“遁!” “嗖”的一声,人没了。 七八个衙役大眼瞪小眼,围着空荡荡的地面转了三圈。 “我就知道——!”王捕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暴吼一声,“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死道士挖出来!” 衙役们手忙脚乱地散开搜寻。 两丈开外的一棵歪脖子小树后面,谢无忧正举着树干遮在眼前,蹑手蹑脚地往远离众人的方向挪,嘴里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她这地遁术什么都好,只有一个致命缺陷——只能遁两丈。 眼看就要摸到乱葬岗边上的矮墙,谢无忧心中一喜,脚下加紧了两步。谁知“啪叽”一脚,结结实实踩在一个衙役的脚面上。 那哥们“嗷”一嗓子:“你踩我脚了!” 谢无忧撒丫子就跑,没跑出三步,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横在了她脖颈前。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谢无忧心口猛地一跳,刹住了脚步。 “跑啊,接着跑啊。”王捕头举着刀一步步逼近。 “君子动口不动手!咱们有话好好说!”她举起双手赔笑,眼珠乱转着寻找脱身的机会。 “我跟你废什么话?”王捕头懒得啰嗦,抬起刀柄对准谢无忧后颈—— “咚。” 眼前一黑。 与此同时,谢家那间逼仄的卧房里。在谢无忧被打晕的同一刹那,床上那个躺了七八天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转了转,茫然地扫过房梁、窗棂、墙角堆的药瓶,最后落在枕头边一只圆滚滚的蛤蟆身上。 四目相对。 “呱。”地宝挤出一个它自认为完美的、八颗牙式的微笑,“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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