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2/2页)
“咔。”窗栓落。 他身形一翻,没入窗内。 --- 书房三面靠墙皆是书架,密密麻麻排满典籍卷宗,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沉水香,试图掩盖另一种更陈旧、潮湿的气味——那是久未通风的封闭空间特有的气息。 明臻立在原地,没有急着翻动任何物件。 他闭眼,将自己想象成袁家家主。 一个暗中为北狄输送情报十余年的人,会把最要命的证据藏在哪儿? 他睁眼,目光掠过房内每一寸:地砖、墙面、梁柱、书架与墙壁的缝隙。 没有,都没有。 他走到桌案后,那把紫檀木圈椅静静立着。椅面有长期坐卧形成的微微凹陷,扶手处被掌心摩挲得光滑润泽。 明臻坐了下去。 他让脊背贴上椅背,目光平视——正前方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立轴,画的是北地苍茫雪岭。他缓缓伸手,触到画轴边缘的裱绫,轻轻一掀。 画后不是墙。是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被同样色质的壁布巧妙遮掩。壁布边缘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竖向接缝,若非近在咫尺仔细检视,绝难发现。 明臻起身,侧身挤入那窄缝,指尖摸索着壁布的边缘—— 触及一处比周遭略硬的区域。 他轻轻按压。 “咔嗒。” 极其细微的机括声自脚下传来。大案下方,靠近椅脚位置的一块青砖,无声无息地向下沉了三寸。 明臻返身蹲下,以指甲探入砖缝。那块砖没有完全陷落,而是像一块压板——他试着用力下按。 砖面下沉,一道黝黑的洞口在原本严丝合缝的地面上缓缓敞开。没有光,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 明臻没有犹豫,双手撑住洞口边缘,落入密道。 他先环顾四壁。墙上挂着一幅舆图——不是大晟疆域,而是北狄王庭周边山川关隘的精细摹本,用朱笔圈点了数处,标注着蝇头小楷。 明臻的目光落回木案。案面摆着几卷散开的信札,最上方一封尚未装入封套,墨迹虽陈,折痕犹新,显然被反复展阅过。他俯身,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晕,逐字辨认。 信是袁家家主袁崇德亲笔。 “……狄王麾下左贤王阁下:前呈边关布防略图,已遵嘱密递。” “……又及:上月送往北境的药材二百石,实为硫磺、硝石混合之物,以烟花料报关,分三批自淮州发运,中途于沧州换船,有大用,忘仔细勘研。收货人即尊处联络旧号,账目两清。” 明臻握着信纸的思索,淮州、硫磺、硝石。与北狄往来的商路,原来不仅仅是传递情报,更是物资供应的通道。 他想起黎昭密信中提到的那艘海字纹商船、刺鼻的南洋香料与夹层里搜出的暗账。 此刻,淮州缴获的物证与京城密室中的密信,如两块断裂的玉玦,在他脑海中严丝合缝地拼为一体。 而黎昭此刻,正在顺着这条路向下游追查。若袁家察觉到淮州出事,提前销毁证据...... 明臻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将所有信札快速检视一遍,拣出最关键,连同那幅标注过的北狄舆图,一并收入贴身暗袋。 其余原样摆回,保持他初入时见到的模样。他循原路退出密室,将那方青砖一寸寸归位。 “公子。”暗卫自阴影中迎上,“可有所获?” “走。”两人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长街尽头。 回到明府时,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色。 风源守在书房门口,见明臻归来,连忙迎上,“公子,水已备好。” “不急。”明臻走到书案前,将怀中的信取出,一封封摊开在烛光下。 墨迹、印鉴、日期、署名。 每一项,都足够将袁崇德钉死在叛国罪的铁柱上。也足够将那些与袁家同气连枝、共分利权的世家,一同拖入深渊。 他执笔蘸墨,铺开素笺,却迟迟未曾落下。 该先写给黎昭。 淮州网成,京城已获袁氏通敌铁证,两案并线,可互为犄角。 袁家走私的火药原料,极可能正是经淮州王、陈两家的商路运出。三姓联姻,利益勾连,早非一日之寒。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只待陛下降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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