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2/2页)
人的眉目眼睫之间。 他想:若是我与青娘有了孩子,会是长什么样子? 长相会是像她多一点,还是会像我多一点? 秉性会像她,还是会像我? 想想还真是神奇,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血脉完全混合在一起,便会造出一个崭新的人。 裴怀贞从未如此刻,对生命有如此大的敬畏。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孩子能够多随青娘一点,无论长相还是性情。 不过也没有如果,他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宁静之中,裴怀贞凑近过去,薄唇贴在妇人耳畔,低低呼唤:“乖乖,心肝,醒一醒。” 薛青青无端被搅了清梦,本该懊恼,却因体力消耗太甚,连起床气的力气都没了。 她颤了颤眼睫,呼吸微微急促了些,从鼻息里挤出一记绵软的:“嗯?” 裴怀贞没忍住,正事没提,先在薛青青的脸颊上亲下一口,压低声音,孩子气地问:“在这世上,你最想要什么?” 他白活多年,直至此时,方知真心疼爱一个人,竟是如此操劳的滋味。 已经把全部都给了她,却仍觉不够,还想要给她更多,满足她的一切。 分明人性生来自私,他却满怀喜悦,期待着能被对方索取。 薛青青困得厉害,脱口而出:“想要睡觉。” “除了这个。” 裴怀贞无奈发笑:“还有没有你日思夜想,心心念念,怎么都想要得到的?” 帐内就此安静。 过了许久,久到裴怀贞以为薛青青已经睡着。 这困倦的妇人终于张口,吐出两个软绵绵的,却又清晰的字眼。 她说——回家。 …… 翌日天亮,日光惨淡,雨色朦胧。 早朝过去,御书房内聚集群臣,为丈量田亩各执己见,不愿低头。 最后还是裴怀贞牺牲一支上好的翠管狼毫为代价,将笔往地上狠狠一掷,方平息这场纷争。 群臣散去,只留沈濯一人。 沈濯看着天子动怒过后,明显热得反常的脸色,正欲张口,对方便冷不丁呕出一口浓血。 裴怀贞面色如常,仿佛对此司空见惯,随手用帕子擦去唇上血渍,而后用烛火点燃帕子,不留痕迹。 殿内寂静无声,君臣两相无话。 静得窒息的气氛中,沈濯开口,声音微微发抖:“太医院那边,怎么说?” 裴怀贞踩灭帕子燃烧之后的灰烬,靴底碾了碾,随口道:“毒既入血液,除非将全身的血液更换,否则无法根除。” 被血水泡后的嗓音质地沙哑,透着股腥甜的涩气。 裴怀贞自觉好笑,轻嗤一声道:“剩下一个方法,便是那所谓的龟息之法。” “不吃不喝不动,断绝五感,不让心性受热毒所控,以此保全性命。待等天长日久,余毒透过皮肤排出,便可恢复如初。” 沈濯拧紧眉头:“不吃不喝不动,断绝五感,那和死了有何……” 裴怀贞瞥他一眼,他及时打住声音,低下头去。 沈濯年少经历巨变,早已练就一副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老练心性,可大事当头,他依旧难以自控。 一个换血,一个龟息,两个方法,哪个听起来,都是天方夜谭,离谱至极。 顿了顿,沈濯道:“此等大事,陛下为何不告知于皇后娘娘?” 裴怀贞闭上眼,手指掐了掐拧紧的眉心,颇为不耐地道:“你会告诉你妹,你命里注定有有一天,突然死在外头吗?” 沈濯沉默。 “净问些没用的废话,再多嘴就滚出去。”他坏脾气发作。 沈濯沉默片刻,终于问了句能落到实处的:“臣愚钝,不知陛下今日留臣,乃是因为何事?” 裴怀贞抬眸,盯着窗外雨滴,眼瞳寂然漆黑。 过了片刻,他平静地询问:“沈濯,你可知观棋烂柯的典故?” 沈濯微愣,回答道:“回陛下,臣知晓。” 观棋烂柯,说的过往有个樵夫,入石室山砍柴,见几名童子正在下棋,便起了兴致,驻足观看起来,后面他腹中饥饿,欲要离开,童子给他一枚枣核含在口中,他便不觉饥饿,一直看了下去。 一局棋终,樵夫起身,这才发现原本结实的斧柄,竟已经烂尽。 下山回到村中,他才知山中短短半日,人间已过百年,他的父母亲人,早已不在人世。 传说只是传说,谁也没当真事看过,这种离奇怪诞的故事,民间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个。 沈濯狐疑,不知天子为何突然提前这桩。 “朕近来忽然起了兴致。” 裴怀贞沉吟道:“这种时空交错,穿梭光阴的例子,既能流传下来,想必自有它的渊源在。” “你暗中派出人手,多方打探,看可否能找到擅长此道的奇人异士。” 裴怀贞眸色凝聚,郑重无比:“找到以后,将他们带到朕的面前来,朕要亲自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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