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九队线 (第3/4页)
面吃完就走。” “老板知道吗?” “知道。后来都不收她钱,她就隔几天去一次,怕老板赔了。” 陈巍说起母亲时语气很轻松。他把链条转了一圈,用纸擦手,纸上很快染了一层黑油。 “我爸倒是话少。他凌晨扫街,有时候捡到东西就拿回家。捡过一只高跟鞋,在门口放了半个月,等人来领。” “一只?” “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跟谁走了。” 张轻轻笑了一阵。她笑完以后,想起父亲。 “我爸也挺逗。”她说,“家里水龙头滴水,他在下面放个搪瓷盆,说攒着正好拖地。我妈骂了半个月,最后自己找人换的。” “那盆一天能接多少?” “真够拖一遍。” 陈巍笑了。张轻轻也笑,鞋尖碾着树下的一片枯叶。 “他活着的时候,我们俩话挺少。他问我考试怎么样,我说还行。问我累不累,我还是说还行。” “我跟我爸也这样。他问店里咋样,我也说还行。” “他走以后,我倒总能想起他说过什么。”张轻轻看着地上的树影,“有时候想起来还生气。” 陈巍把擦过手的纸巾折起来:“水龙头确实该早点换。” 张轻轻看向他,又笑了。 陈巍合上工具盒。张轻轻拨了一下车铃,响声把树上的麻雀惊走了两只。 下午,他们沿浑江往城里骑。 江堤上的红步道晒得发白,鞋底落上去,热气隔着袜子往脚心钻。栏杆也烫,陈巍伸手试了一下,很快带她往前骑。陈巍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树荫落在一段临水台阶上。石缝里长着细草,水退下去以后,最下面几级留着浅色泥印。陈巍把两辆车锁在树旁,车轮还在缓慢转动。辐条上的亮光跟着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两个人坐到台阶上。浑江从城中间流过去,水色发浑发黑,近岸漂着几片杨树叶。对岸的楼房挤在山脚下,窗户被太阳照得发亮。B市的山离人很近,站在江边抬头,城区已经到了尽头。 张轻轻小时候常听老师讲浑江是母亲河。那时她坐在教室里,觉得一条河应该很宽,宽到能把整座城托起来。后来她去了外地,见过更宽的水面。,却再没有面对浑江时那样深入的思绪和悸动。今天重新坐在这里,浑江还是从前的样子,桥墩上留着旧水位,岸边有人支着鱼竿。 江风吹散了身上的热。陈巍把手臂搭在膝盖上,黑色短袖半干,胸口的布料仍贴着皮肤。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肩背随着动作向前收紧,后颈从卷发下面露出来。汗水沿着颈侧留下一道浅痕,到了衣领便停住了。 张轻轻看了一会儿。 陈巍转过脸,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咋了?”他问。 “看你热。” “骑一会儿就干了。” 他抬手拨开额前的头发,又转回去看江。张轻轻也把脸转向对岸,刚才看过的地方却还留在脑子里。她知道他衣服下的躯体应该是她喜欢的类型,早晨偶尔骑在他后面时,她已经看了很久。 江面反着碎光。远处一辆公交车从桥上开过,车窗里的人挨着坐成一排。张轻轻看着那辆车开进楼群,忽然问:“你觉得我回来挺可惜吗?” “可惜啥?” “书读了挺多年,最后在服装店卖衣服。” 这句话她听过许多遍。母亲说的时候带着火气,旧同学说的时候带着小心。张轻轻自己也说过,通常是在夜里,出租屋的灯关掉以后。 陈巍用鞋尖碰了碰台阶边的沙土。 “你要问我卖衣服丢不丢人,我肯定说不丢人。”他说,“别的我也不懂。” 张轻轻等着他往下说。她已经习惯别人替她补上后半截话,劝她考编,劝她去省城,也有人劝她回到原来的专业。 陈巍喝了一口水,拧好瓶盖。 “你想歇一阵就先歇着。哪天觉得烦了,再找别的事。” “换去哪儿?” “这你问我就问错人了。”陈巍笑了一下,“我连省城都没去过,给你指什么地方。” “那我一直想不明白呢?” “先上班,慢慢想。刘姐还能因为这个把你开了?” 张轻轻也笑了:“她舍不得。” “那就更不用急。” 陈巍把水瓶放到脚边,低头抠起瓶身翘开的一角标签。话说到这里,他便专心对付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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