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2/2页)
听得此处,方丈了缘的眼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面上有些许不自然,半晌才回道,“……不才,正是老衲。” 了尘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张口舌头却跟打了结一样,半天一个字吐不出来。 …… 咦,里面怎么没声了?小僧使劲凑向那门,就差趴在门上了。 可下一瞬,门从里面突然打开,他立时将身子站直,迅速往门边上挪了两步。 出来的是了尘师叔,小僧偷觑了一眼,师叔脸上此刻一点血色也无,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进去的时候还趾高气扬的,出来的时候怎么垂头丧气了? 静室内 了尘走后,方丈了缘手中的凉茶续了一杯又一杯。 这茶往日最是清热去火,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越喝火气越大,应是抓得太少了,不够浓。 想起了尘说的,还再这样下去会打他的脸!……其实早把他的脸打肿了。 当年,唉,当年静玄病得昏死在他脚边。他一看静玄的五官,眉峰微隆,眉尾斜挑,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眉眼间自带一身桀骜,纵然昏迷不醒,依旧薄唇紧抿,一看便是天生倔骨。 可他想着上天有好生之德,身为佛门中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就将他带回了寺里。 那时候还年轻,不懂事,如今肠子都悔青了。都说百因必有果,他了缘的报应就是静玄啊!真是毁了他一世清誉! 度人出家,本是大功德,可种善因,结顽果,这孽缘,怕是要纠缠一生了,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呀! ……… 连着下了多日的雪,这日日头终于放晴,中午的时候太阳正好,常恩吃过斋饭,打算趁着今日天色好,去前院里赏赏冬梅,顺便消食了。 走在路上,见前面两个小僧一边走,一边咬耳朵。 常恩本不打算听,偷听非君子所为。奈何听到了“玄野僧”这三个字,不由得立刻竖起了耳朵,他们在蛐蛐他叔叔!那他少不得要听一耳朵了。 只听一个小僧说,“咱们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亲耳听到的。你不知道,了尘师叔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就这样。”那小僧做了一个耷拉脸的表情,逗得另一个笑得直捧肚子。 “哈哈哈,了尘师叔这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没想到方丈是那玄野僧的救命恩人,还是度他为僧的接引恩师。” “对啊,都说弟子行止,师亦有份。了尘师叔这般与骂方丈无异了。” “咱们以后可别惹那玄野僧。他背靠着方丈,敢怼天怼地,连了尘师叔他都敢当面骂他: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哈哈哈…”说到这里俩小僧又憋不住,咧开嘴笑了个痛快…… 毕竟对方蛐蛐的是自己家人,常恩听了也不好受。 夜里来给叔叔教授相天术时,想起今日的听闻,忍不住提道,“听说你与那了尘大师吵起来了?” “吵?没吵啊!只是提点他几句。”常恩微愣,难道是他听岔了。只听叔叔又跟了一句,“看不惯的,直接上手便是,费什么话。” 嚯——这刺头! “你这般,在寺里的名声可不好听。” “名声?”静玄听后,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彻骨的不屑,“我这辈子悟得最透的道理,就是这名声二字。 当初就是因为这破名声,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是阉人的弟弟,于是离家出走,以至于爹娘身边无一儿尽孝,早早便郁郁而终,成为我此生最大憾事。” 他闭了闭眼,长叹一声,再睁眼时,只剩一身狂傲,“这件事让我顿悟了,名声,脸面全是人给人定的规矩,是困住凡人的枷锁,不是天地的道理。 你若不在意,这世上便谁也拿捏不了你,便是如来佛祖也不能! 人生一世,活得痛快,才合大道。” 如今能管得了他的,不是在地里埋着,就是在宫里头关着。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人生无欲则刚。待到你无所求之日,纵有诋毁谩骂加身,你心不自伤,便无人能伤你分毫。” 常恩听着那最后一句,心头猛地一震,只觉这话意有所指,像是在提点他。 他的身世,生来便带着洗不清的污名,在这世俗的定论里,早已被判了斩立决。 那些异样的目光、背后的指点、无声的鄙夷,便是悬在他头顶的刀,他日日惴惴不安,生恐不知何时那刀落下,将他凌迟。 叔叔是挣脱了枷锁的过来人,而他,还困在这名声的樊笼里苦苦挣扎。 若是那一日迟早要来,他希望到那一天时有叔叔那般通透。只是在那之前,他还有未竟的抱负。 等他哪一天站到足够高的地方,不用再怕流言,不用再怕身世,不用再怕被人看不起,或许那时候,他才能学着像叔叔一样,放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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