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2/2页)
在他嘴里,轻描淡写就成了小摊贩的“零碎杂货”。 顾从酌闻言,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顺着话题就往下接道:“原来是民间私货,那么品类繁多也不足为奇。” 温庭玉心头一跳:“哦?有何品类?” 不到黄河心不死。 顾从酌言简意赅道:“重若顽石,白如霜雪。” 温庭玉紧紧地盯着他。 直到这时,仿佛才是温庭玉第一次真正地对上顾从酌的视线。而那双沉沉黑眸里没有委婉的试探,唯有笃定。 这甚至不是暗示,已经是明示了!顾从酌不仅知道他们私运盐铁的地点,还知道了货物,甚至可能已经通过温有材,将温家怎样运盐铁、运往哪里都招了出来! 温庭玉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分明老底被揭,他面上的神情却反倒平淡下来,那种虚浮的热切悄然退去,转成真正相对而谈的姿态。 风从竹帘缝隙里透进来,丝丝缕缕,并不冻人,只是吹起温庭玉脸边的发。 温庭玉抬手,不动乱发,只理了理袖口,动作慢而稳。袖口暗绣的纹样轻轻漾开,丝毫不带慌乱。 他没有立刻回应顾从酌那句等同于最后通牒的警告,而是缓缓起身,走到亭台边缘,伸手挑开一角细密的竹帘,向外望去。 冬日的荷塘,昔日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盛景早已不再,只剩下片片枯黄残破的荷叶与光秃秃的茎杆。不知有意还是偶然,当中唯有一支格外高耸粗壮,倔强地立在冰冷的池水中,傲然挺立。 “顾指挥使久在边关,”温庭玉望着亭外,忽然开口,闲聊似的,“不知可曾见过江南采藕?” 顾从酌淡淡道:“愿闻其详。” 于是温庭玉不紧不慢地说道:“采藕辛劳,采藕人需将整条胳膊,甚至半个身子探进淤泥中,泥水搅乱浑浊,底下究竟有什么,其实是看不清的。” “水下的藕段,往往与荇菜、水藻等其余物什的根须缠绕在一起,盘根错节,极难分离。非是熟谙此道的老手,都易空手而归,甚至……”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向顾从酌:“平白沾染一身污糟的河泥,并不格算。” 费了这般功夫打比方,就是为了暗示顾从酌江南局势如同这荷塘,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希望顾从酌知难而退。 然而顾从酌只接了句:“原来如此。” 再无下文,仿佛真当是在听个采藕的故事。 温庭玉:“……” 他心中一阵憋闷,没想到精心铺垫对方就给了这么四个字,真不知道顾从酌是真没听懂,还是装聋作哑。 温庭玉索性将话挑得更明些:“顾指挥使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前途无量。何必瞧着这滩深泥不够,还要亲身沾染,惹得一身狼狈?或许……可以再考虑考虑,是否值得。” 顾从酌闻言,将目光从亭外的荷塘移向温庭玉,不答反问:“原来温家主想让顾某帮忙摘藕?” 他语气一转,从容道:“举手之劳。” 在温庭玉微怔的神情中,顾从酌继续道:“只需堵住上游水源,将整片荷塘的水放干,再派人下到泥中采藕,无论底下如何盘根错节,都可一一理清。” 温庭玉蹙眉:“水流不息,顾指挥使以何来堵源头?” “取温家主院中太湖石即可。” 温庭玉脸色微沉:“即便能堵,水又放到何处?” “拆墙卸瓦,总有去处。” 话音未落,顾从酌甚至并未回头,只抬手一挥。 身后侍立的四名黑甲卫闻令而动,其间一名身形瘦削的反应最快,拔剑出鞘劈落块齐人高的太湖石。另外三名黑甲卫低喝一声,内劲迸发,生生抬起那块重逾千斤的太湖石。 “哐啷”一声闷响,进水口便被堵住。 而那名反应最快的黑甲卫足尖点地,旋身落在荷塘的下水口,剑光一闪,泥土碎石飞溅,直接劈宽了那道小口! 池水汹涌而出,沿着原有的沟渠向外泄去,甚至无需额外开道。 不过片刻功夫,荷塘里的水便减去大半,淤泥连着各色根茎逐渐暴露出来,散出浓重的土腥味。 温庭玉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看着眼前这强盗般的“放水”行径,手心攥得死紧。 偏在这时,顾从酌还慢条斯理地捻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酒,对着温庭玉示意了一下:“顾某今日反客为主,擅自改了温家主院中景致,还望温家主不要介怀。” 他瞥了眼那迅速见底的荷塘,颇为热心地问道:“温家主,不如顾某再派人下塘,帮温家主把藕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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