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1/2页)
常宁皱着眉,习惯性地打量周遭,却见河流两岸人影绰绰,皆身穿藤黄短衫。 他们行为如同一人,正从河中捞起一盏盏形状精美的荷花纸灯。那些纸灯浸了水,却半点不灭,灯芯忽闪忽闪,映得灯壁上的字迹隐约可见。 常宁的目光跟着纸灯走,一楼的伙计将捞起的纸灯放入托盘,由另一拨伙计托着,沿着梯边单独的窄道送往二楼。 二楼灯火通明,数不清的长案后坐满了人,同样的藤黄却是长衫,有条不紊地将送来的纸灯逐个拆开,将里面的内容飞快地用笔墨誊写到一张张素纸上。 抄好的纸会被送到三楼,那里环布着密密麻麻、高耸至顶的深色木柜,每一道抽屉都贴有标签,分门别类,细致惊人。伙计们也着长衫,只是颜色更浅,贴近于杏黄,动作个顶个的麻利。 常宁心下暗叹,又思忖他们这消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但引路的伙计没在三楼停留,而是继续向上,到了四楼。 四楼的景致全然不同,没有一目了然的书案、没有繁杂高大的木柜,只有一间间隔开的包厢,雕花木门紧闭,偶尔有几个同样穿着藤黄服饰的伙计,领着同样裹得严实、看不清面目的买家进出包厢。 常宁眼尖,顺着骤开的房门窥进去,看见里头端坐着个穿杏色长衫的,覆着面具,男女莫辨。 他脚步微顿,看出这里应该就是半月舫交易消息的场所了,但领路的伙计还是丝毫未停,直引着他们上至第五层。 这是…… 常宁正要开口,身前的顾从酌却回头与他交换了个眼神。 话就又被他咽了回去。 与四层不同,五楼似乎只有眼前一个房间,光线也暗了几分,只尽头处亮着一盏琉璃灯,除此之外,别无所见。 伙计在门前站定,再次躬身。 “尊客稍候。” * 屋内陈设极简,当先便是两把并排摆着的梨花木圈椅。 正对着俩圈椅的,是道半透的素色屏风,将内里遮得隐约,但屏风后却空无一人,只有微弱的灯烛透过空白的绢面,影子朦胧。 顾从酌率先落座,姿态松弛跟回自家镇北军的大营似的。 常宁坐在他身边,余光先扫视了一圈,确认再无旁人,才往顾从酌那边倾了倾身,低声道:“少帅,这伙计怎么偏偏把我们带五楼来了?”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与他们差不多时候进来的买家,不论“听人”或“听物”,都被伙计带到了四楼,只有他们是个例外。 顾从酌眼睫都没动一下:“半月舫是做打听消息起家,你说呢?” 打听消息…… 常宁心下一紧:“该不会从我们走进来的时候开始,人就知道我们是来干嘛的了吧?” 顾从酌还能给出更坏的猜测:“兴许从我们进鬼市的那一刻起,我们是谁、所求为何,他们都已经一清二楚。” “什么?”常宁闻言倒吸口气,手立刻就按在了腰间剑柄上,“这不相当于掉人家老巢里了吗?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从酌抬眼扫过屏风,却道:“若是要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鬼市是人家熟悉的地盘,半月舫一楼到五楼又全是对方的人手,要是要动手,干嘛还大费周章地屏退他人,引他们在这里等候? 何况,顾从酌并没有感觉到杀意。 常宁一想,觉得也有道理,遂将放在剑柄上的手收了回来,问:“那你说,待会儿来的会是谁?” 顾从酌:“我又不是神仙。” 哪能什么都猜中。 常宁坚持:“你先猜,我做个准备。” ……这都到别人老巢了,还做什么准备!准备跟人动手吗? 顾从酌想是这么想,但嘴上没纠结,吐出两个字:“舫主。” 舫主? 常宁被他一提醒,立刻想起进半月舫前遇到那个“黑无常”,顺着话头就道:“那我还挺想见见的,能用上‘惊天动地’这个词,究竟得长什么模样……” 话音未落,屏风后忽地咔哒一声。 暗门开启,对面的屏风倏然映出一道身影,跟水墨在宣纸上晕开似的,身影由淡渐浓,轮廓慢慢清晰。 那影子穿着件雪色长衫,衣袂线条垂坠,身量纤细近乎单薄,肩线平直,腰线却窄,隔着绢面竟也能看出几分不盈一握的意味。静静立着时,腿部修长笔直,衬得整个人身形愈发高挑,却又因那细腰与清瘦的肩背,添了几分如玉的易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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