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2/2页)
嗡嗡作响。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低下头,一根一根去掰赵望暇的手指:“松手。” 他没松。 松不开。 于是那只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心,不再有动作。 血好黏。 是薛漉手上的,还是他的? 第41章 共犯 刀把粘在刚包好的手心上。旧伤口又裂开,血慢慢渗出来。 全粘一起,他扯不下来。 赵望暇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莫名其妙地怒气冲天。气到一半,盯着刀尖看,简直要笑出声。 反手用力,伤口彻底崩开,利刃摔在马车上。 一声轻响。 将军手上的茧刮过他的眼侧,指尖被液体濡湿。 “别。”他想伸手阻止,已经彻底没有力气。 薛漉答,睡一觉。 说什么疯话。 怎么睡? 他说,薛漉,我之前,真的,没见过,那么多人要死在我面前。 “不。”他摇摇头,“一个都没见过。” 其实,还想再次问,为什么我没办法现在死掉? 如果可以去死就好了。如果可以不做出选择就好了。如果不用碰到这些事就好了。 非要这么倒霉,那有无数金手指,可以运筹帷幄漂漂亮亮地不伤害帮助自己的人,足够强,强到可以给所有值得的人一个好结局就好了。 或者是完美受害者就好了,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软弱痛哭说都是世界的错。 但他什么都不是。 活着就需要面对自己的无力,自己的懦弱,自己的自以为是,自己可笑的,没用的,立牌坊一样的悲哀。 去死,可以以任何形态结束。不需要伟大,不需要万无一失,不需要完美无缺。 死亡接纳所有人。 但这也不行。 “我之前也没见过。”薛漉说。 “我第一次上阵,”他声音很轻,“是十六岁。” “洪叔,我父亲的副官,跟了他十几年。为了救冲得太前的我,替我挡了一箭,死了。” “那仗赢了,没我能赢得更快。” “我回去,想到就吐,吐了三天。”他讲。 很安静,安静得赵望暇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四周铺着软缎,身上披着毯子。身上血迹已经干透,唯一的光源,是马车里那盏不算亮的油灯, 一团乱麻。他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有薛漉的手,落在他面前。 赵望暇握了上去。对面人指尖干掉的暗褐色渍,被他的血一冲,重新变得嫣红。 事到如今,好像也只有,这点东西,像是真的。 “我吐不出来。”他说,“薛漉,我很难受。浑身上下都好难受,好想尖叫,好想翻下马车,好想去死。” 居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而薛漉并未对此有何评判。没有像心理咨询师般,面露同情,或是劝说。 “后来,吐到第四天,我二姐让我陪她练枪。她问我,你就打算这样下去吗?” “她是武将?” “她功夫比我强。”薛漉说,“比我强的,都死在辽城。” “她说,上战场,就有更多人要因我而死。主帅,就是要调度,负责,影响千万条人命。如果我没法习惯,就该回京城。” “不背上人命债,就没办法成为好将领。”他看着赵望暇。 “政治你比我在行。京城这个地方,你和我绑在一起,不杀几个人,就活不下去。” “我不在行。”赵望暇说,“我只会耍嘴皮子功夫。都是花把式。我见到血就想死。” “你知道你可以。”薛漉说。 “想要给钟岷文震慑,你做到了。想要证据,无论如何,你也拿到了。和吏部三个人对峙,你明明还在流血,还是跟我打好了配合。” “是墨椹带我去偷的。”赵望暇说,“我只是骗了他。然后他死了。” 然后赵望暇发现,他彻底没办法把这里当成一本书了。 不,他早就没办法了。薛漉跟他说辽城旧事的时候,就无计可施。 现在只是,没办法再忽略掉自己能起的作用。 他拿着二皇子的身份,做着拯救薛漉的任务,在最核心的政治圈里,不能再扭头无所谓地做春秋大梦。 有人因他的决策而死。 “你是为了帮我。”薛漉的眉骨突出,眼窝深陷,眸子宛如深潭,油灯泼下的阴影交织在这张脸上,“墨椹的死,应该算在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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