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2/2页)
能留下来,他躺在医院闭上眼睛,再也不愿意醒过来。程巧讨厌医院,这里榨干了他们的钱,也没把他们的命还回来,眼看着生活有点盼头,自己又躺在了病床上。 电视上说生老病死,可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坚持到老。 老天爷对他哥哥太坏了,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肯给。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他哥哥其实只有二十一岁,同龄人从大学校园迈出,走向前途一片鲜花的新世界时,他的哥哥只能一直被困在布满荆棘丛的黑森林。 当天夜里,程叙生和庄冬杨都没回家,两个人趴在程巧的病床前,很快就累得熟睡过去。 程巧听着不知道哪里发出的水滴声,摸了摸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 庄冬杨,你的梦想可能要成真了。 次日,程巧被一阵摔打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钱包从眼前飞过,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 “滚出去,滚出去,我不要你的钱!”老人一件一件抓起周围可以够到的东西满病房乱砸。 一位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士被打得一步一步后退,嘴里不停安抚:“爸,爸,你别生气。” “我要你的钱干什么?我能拿这钱干什么?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你别闹了爸,病房里还有别人呢,你别把护士招来了!”男人趁老人发愣的瞬间,冲上前一把按住他。 “我不住了,你让我死了算了,死了我也就不拖累你,你自己快活去!”老人嗓子沙哑。 男人呼出一口怒气:“你别折腾了!老老实实治病行不行,啊?” 老人没力气了,瘫倒在病床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和淤青的手盖在脸上,他不再说话。 男人沉默着捡起掉地的东西,一个一个摆回原位。 程巧也滑下床帮忙收拾,男人对他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收拾完这些,男人欲言又止,想对老人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沉默地拎起自己的公文包,推开门离开了。 护士在这时也走进病房。 “丁叔,你大早上好大的阵仗,我都不敢进来。”她睨了老人一眼。 老人哼哼两声,拿开眼前的手。 “你们都看我笑话,我不想跟你说话,出去。” 护士撇撇嘴,走到床头抽出表格,在上面打了两个勾。 “程巧是吗?” 程巧点点头。 “你哥哥托我告诉你,他去上班了,晚上来看你,你小哥要上学,白天你一个人在病房里好好休息,下午他放学来照顾你。” “好的,谢谢姐姐。” 护士被一声姐姐叫得心花怒发,心情甚佳,好心提醒他:“你少惹那个老头,他脾气怪得很。” “出去!”老人耳朵尖,闻声怒气冲冲吼了一嗓子。 护士忙不迭走了,门被“砰”地关上,病房内终于安静下来。 程巧吊了瓶水,无所事事地看着外面的天发呆。 “你得了什么病?”老人突然开口。 “不知道,我家里人不告诉我。”程巧如实回答。 “哼,”老人嗤笑,“你不怕?跟我一样浑身上下全是口子和疤。” “你疼不疼?” 老人愣住。 “疼吧,我觉得输液都有点儿疼,你疼了,也不敢告诉你儿子,怕他担心。” 程巧吸了吸鼻子。 “我家里人和你一样,怕我有负担,所以不告诉我。”他回头看向呆愣的老人。 老人嘴唇嗫嚅片刻,哑着嗓子开口。 “知道有什么用,反正也是死路一条。”干涸的眼底流不出眼泪,老人只能苦笑。 “没关系,我陪陪你,”程巧对着他笑,“一时半会儿,我应该也走不了,我也有病,咱们当病友。” “......谁跟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当病友,你赶紧早点儿治好,滚出去,别扰我清净。”老人转过身,背对着不再看他,把自己缩进被子。 “借你吉言。”程巧由衷感谢。 庄冬杨白天浑浑噩噩上了一天课,什么也没听进去,鱼蛋的声音像是从天堂传来,空灵带着回声。 天还没亮,他就被程叙生喊出病房,两个人躲进安全通道的楼梯角,关上了门。 “哥哥,程巧什么病。”庄冬杨靠在楼梯门上,率先开口。 程叙生蹲下身,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脑袋里长了个东西,不算小。”他的声音很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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