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2/3页)
先?上台的时候,灵堂里安静了一瞬。 老?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缓步走向话筒。他走得很慢,脚步沉重得不像他平时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 他在?话筒前面站定,沉默了很长时间?。 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却不知?道该让哪一句先?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一滴一滴,像秒针在?走。 “我和怀瑾认识三十三年了。”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十三年,比我跟我们家太太认识的时间?还长。”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个弧度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就塌了下去,“他是古建筑这?行里,手艺最好、心?最静、话最少的人?。你们别看他平时闷声不响的,他手上的功夫,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我跟他不一样?。我好为人?师,喜欢到处跑,喜欢出风头,哪儿热闹往哪儿凑。他就守着他那几间?老?房子,一守就是半辈子。我问他,怀瑾,你不闷吗?他说,不闷,老?房子会说话,你听。” 宋正先的声音终于哽住了。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又擦了擦镜片。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擦掉之后又蒙上,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索性?不擦了,把眼镜攥在?手里,抬起眼睛看着台下的众人?,眼眶是红的,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他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攒下。没攒下钱,没攒下名,没攒下权。他攒下的,是十七处修旧如旧的古建筑,是七本?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笔记本?,是——”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般锐利,“是一颗干干净净、从没弯过的心?!”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泪。 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捂住了嘴,肩膀不停地抖。 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工匠模样?的中年男人?,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低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面上。 时墨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脊背挺得笔直地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攥着朵白菊,攥得指节泛白。 宋正先?在?台上说了几秒钟,重新?戴上眼镜,把话筒轻轻放回支架上,他没有说“谢谢大家”,也没有说“永垂不朽”,只是转过身,对着孙教?授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然后他直起身,走下台,脚步比上台的时候更慢了。 追悼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站在?廊檐下抽烟,烟雾和雨雾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有人?撑着伞往停车场走,黑色的伞面在?雨幕里一朵一朵地移动?,像水面上漂着的浮萍。 时墨没有急着走。 她站在?告别厅外面的廊檐下,看着雨幕发呆。 “时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墨转过身,看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朝她走过来。 为首的是聚贤斋的周景行周老?,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年纪都和他相仿,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时墨认出了他们。 “周老?,王老?,李老?,陈老?。”时墨一一鞠躬打招呼,声音平稳,礼数周全。 周景行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他走到时墨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抬起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很瘦,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但落在?她肩上的力道却不轻。 “好孩子,节哀。”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斟酌,“孙老?弟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他走得太突然了,我们这?帮老?家伙,谁都没反应过来。” 时墨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你在?梅先?生?故居那个项目上的表现,怀瑾跟我们提过好多次。”周景行收回手,拄着拐杖,目光落在?时墨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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