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2/2页)
他清咳两声,摆正了脸色:“哥,我认真的,咱们亲兄弟,我能害你?我比谁都希望你能好,可道理你应该比我懂啊!我最近认识好几个身份背景和外形智商都和你高度适配还年轻的男人,你真要想找人过日子的话,我随时给你介绍啊!可是,你对一个人渣单方面付出根本得不到回报,对吧?你看你都三十多岁了,还成天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钓着,多丢——” 男人脸色一沉:“你再说一句‘三十多岁’,立马就给我从这间办公室里滚出去。” 戚时:“……” 戚时挠挠脑门:“这是我的办公室。” 男人没心思跟他贫,起身便往外走,头也不回道: “他现在高烧三十九度六,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既然你说不想在家里看到他,那你就搬去外面住吧。” 戚时:“?” 不敢置信地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伸长脖子,一双英气的眉头皱巴成结,声音拔高了八个度:“哥,你认真的?我记得咱们是有血缘关系的,还是相依为命的那种!” 男人反手带上门,高挑笔挺的西装背影渐渐消失在将要合上的门缝: “你的意思,我比你清楚,但在我腻味之前,你没有插手的余地。” 戚时眉梢一挑: “真的?” “你原来不是认真的?” “从今天开始,你去外面自己住,听见没?” “成!” 戚时一口答应下来。 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他哥显然需要一点儿思考的空间。 他相信以他哥的品味,肯定不会看上一个连他戚时都瞧不上的八十线心机男。 戚时闭眼靠在椅子上沉思了会儿,然后站起身,缓缓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把他那个自认为很酷的红色斗牛头捡出来,放进了抽屉里。 戚时仰起头,视线一一扫过整墙摆放着的、艺术气息浓厚的工艺品,以及厚度夸张、语言不一的原文书籍。 这些并不是装饰品,全是他哥一本本读过的、一件件买回来的。 戚时两手插兜,沉默地立在墙前,一向平展的眉心折成“川”字褶皱。 他哥扔掉了他唯一放在架子上的东西…… 他哥在向他暗示,就算他哥退到幕后了,擎荣影视集团——这个由他哥白手起家打下来的江山,现在还是由他哥做主。 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哥已经在发脾气了。 记忆太久远了,这好像……才是他哥第三次跟他发脾气。 第一次,爸妈出车祸那年。 他哥十七岁,他七岁。 老实说,他对爸妈的面容、声音,还有他们尚在世时,他们一家人生活过的场景都毫无印象。 他只记得,爸妈的葬礼是在一个浓云的阴天,傍晚时候,天空飘起了毛毛雨,他和他哥抱着两面灰白遗像跟在送殡队伍里。雨水打湿睫毛,震天响的唢呐声将他茫然无措的情绪淹没,他突然很想哭,就扭头跟他哥说害怕,想走。 他哥仿佛一夜之间蜕变了,本来有些婴儿肥的侧脸轮廓在短短几天就变得锋利起来,眼神也沧桑不少。他哥跟他说,再忍一会儿,晚上回家给他买烤红薯吃。 他跟他哥说骗人,他们家这么穷,他哥根本没钱给他买烤红薯。 他哥说很快就有了,因为法院判肇事者给他们20万的赔偿金。 他立刻就哭了,跟他哥说他不吃烤红薯了,他什么都不想吃,他只想回家。 他哥的眼睛似乎也有些模糊了,他不记得他哥当时什么表情,只记得他哥说,以后咱俩人就是一个家了,相依为命的家。 他当时不懂“相依为命”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是个特高级的词儿。 和“长兄如父”这个词儿一样高级。 他爸妈没几个近亲来参加葬礼。 听说他爸当时在做生意,又是贷款又是借钱的,负债累累,很多亲戚都不和他们家来往了,就连葬礼都是乡镇上的居委会帮忙操办的。 葬礼是白色的。 不是白色棉花糖的那种白,而是弥漫着苦味的、像白色药片的那种白。他置身其中,意识却从大脑中完全抽离。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只看见墙边堆满的白色和黄色的花圈,周围走动着穿白色孝服的陌生人,整个世界充斥着令人惶恐不安的哭声,空气中漂浮着劣质纸钱燃成灰烬的呛味。 某一刻,那种天旋地转的、令人窒息的白色将他压得眩晕,他趁着所有人没注意,一溜烟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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