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1/2页)
可就在刚才,当阮枝看到那张饭桌的照片,那些沉郁的情绪像被一扫而空,心里只剩下回家的期待。 阮枝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调整好呼吸才缓缓启动了车子。 夜色很深,窗外是一片片流动的光斑,照在她脸上时明明灭灭,像是记忆里不愿再触碰的片段。 只是那种莫名的惆怅却没有随之散去。 阮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渐渐用力,指节泛白。 也许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回忆激起了太多压抑,也许是她心底本就藏着某种恐惧—— 对未来的,对她和陈夏这段关系的恐惧。 她们在一起才不久。 陈夏比她小十几岁,却对她一直好得不可思议,像是某种注定要填补她人生空白的存在。 有时夏夏回来得早,便会等她加班,等她回家,给她剪指甲,替她在月经期买红糖水……每个生活的细节里,都藏着细碎的温柔。 可是,那样一个明亮的女孩啊。 还那么年轻,还有光还没遇见,世界还那么大。 如果未来有一天,她厌倦了呢? 厌倦了一个有时会加班到深夜、满心疲惫、眼角生纹、发丝渐白的女人; 厌倦了一个慢慢老去、开始忘事、身材走样、皮肤失去光泽的她。 阮枝想,她是害怕的。 那种害怕并非来自陈夏的任何态度,而是来自她自己心底的自卑。 她总觉得,像陈夏那样的人,值得一个更耀眼的未来,而不是把自己的一生困在她这个不那么完整、不那么年轻、不那么轻盈的人身边。 阮枝开着车,车灯照亮前路,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走在一条看不清尽头的小巷里。 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拂过她发丝。她望着车前那条延伸进夜色的路,不自觉地问自己: “我们,能一直走下去吗?” 答案无人回应,只有导航仪机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前方道路,继续直行。” 她轻轻应了一声,像是回应导航,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好。”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小区时,夜风已经完全降了温。 阮枝熄火、解开安全带,坐在车里没动。车窗上映出她的影子,眼尾有些倦意,神情却安静得近乎脆弱。 阮枝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她初见陈夏的那个夏天。 阳光正好,屋檐下站着一个瘦瘦的少女,扎着低马尾,穿着不合时宜的长袖校服,站在门口,不说话。 陈建川说,那是他女儿,陈夏。 阮枝还记得当时心里那种奇异的触动。 说不上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对自己说:“要对这个孩子好。” 后来她也确实做到了。 阮枝没想过从陈家得到什么,她只是喜欢和陈夏相处,看她在饭桌上默不作声却偷夹青菜,看她在客厅里拿着笔一遍遍地练字…… 她不声不响地参与了陈夏十七岁的那年夏天,像一场悄然生根的缘分。 可再后来,陈夏喜欢上了她。 那是她最措手不及的时候。 少女明亮而执着的喜欢,干净又凛冽,让人无法否认。 可阮枝却一次又一次地后退。 她怕,她自卑,她对现实有太多清醒的预判。 她告诉自己不能毁掉陈夏的人生,她说服自己:“这不过是那孩子年少时短暂的倾慕,会过去的。” 可陈夏偏不。 她一次次撞破她筑起的围墙,把她从自我否定和恐惧里拉出来。 “你为什么不敢试一试?” “我可不管什么道德不道德,我只要你。” “阮枝,带我回家,好吗?” 那些陈夏说的话,有的眼神坦然,语气坚定,像对未来下了一封无法驳回的誓言。有的却是卑微的恳求,可怜地令人心软。 那些话,一字一句,阮枝都记在心里。 阮枝一直觉得,自己是胆小鬼。 即便她比陈夏多活了十几年,见过更多人情冷暖、风雨波折,她也始终不敢在这份感情里彻底放松自己。 她害怕一旦放松,就会失去;害怕一旦承认拥有,就注定要面对失去的结局。 她们曾有过两年分离,那两年里,她没有任何新的感情,也没有任何放下的迹象。 她会时常梦见陈夏,梦见那个十七岁的女孩背着书包,站在暮色里的天桥上回头看她;梦见她一个人坐在大学图书馆的角落里,低头写字,阳光照在她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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