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枝疯长_第11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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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第1/2页)

    陈夏没有接话,只是望向厨房的方向。

    那个身影沉稳、清瘦,看起来和这个家一样干净、有条理。

    她戴着围裙,袖口卷得整整齐齐,指尖沾了点水汽,正拿起一把水果刀小心地剥橙子。

    陈夏忽然觉得有点闷,像是什么情绪翻腾着,却无法排解。

    她从小就不是一个渴望母爱的人。

    母亲走得早,父亲远远的,像天边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陈夏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了自己买蛋糕,自己吃药,自己在夜里惊醒的时候抱紧自己。

    她并不需要一个母亲——或者说,她早就忘记了,“母亲”这个词该是什么样的温度。

    阮枝很好,她知道。

    比她母亲性子好,不那么神经质,不易怒,有耐心,会做饭,也不爱多问。

    周子恒说得没错,阮枝确实是个好人。可她就是不想让这个“好人”成为她的母亲。

    陈夏知道,她的妈妈早已沉寂在泥土里,哪怕那个人在她记忆里早已模糊,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声沉重的叹息。

    “夏夏。”周子恒忽然道,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她对你好吗?”

    陈夏没动声色地答:“挺好的。”

    “那就好。”他拍了拍她的肩,“她看起来,是个真心对你用心的人。”

    陈夏沉默,过了几秒,才淡淡道:“可我不需要她用心。”

    周子恒愣了一瞬,没再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叹道:“你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不否认,只低头盯着自己指尖,看那层薄薄的指甲盖下,微微泛白。

    “天气热,你们喝点解暑的吧。”

    阮枝从厨房出来,拿了三碗银耳汤出来,一人一碗放下。

    她声音不大,却柔和地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漾起一点点涟漪,却不掀波澜。

    “加了莲子和红枣,冰着吃去暑。”她语气温柔,不多话。

    周子恒喝了一口,点头:“真不错,比我姐……哎,比你妈以前做得好吃。”

    陈夏低头,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没说话。

    吃完后,周子恒起身:“我带夏夏出去转转,买点东西。”

    “好。”阮枝起身送他们到门口,又叮嘱了陈夏两句路上注意安全。

    门关上后,屋内重新归于寂静,银耳汤的甜香尚未散去。

    *

    外面阳光正好,行人不多,街边商铺里飘出阵阵冷气。

    周子恒和陈夏并肩走在步行街上,手里提着几袋新买的衣服。牛皮纸袋在阳光下泛着光,被风吹得轻微摆动,像一场被拉长的沉默。

    “她……我觉得挺不错的。”周子恒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酝酿良久。

    陈夏没说话。

    “其实她比你妈妈性子好太多了。”他顿了顿,像是歉意也像是释然,“你妈是我姐,我当然心疼她。可她太……太拧巴了。做什么都像要跟命过不去。你现在大了,应该能明白,她不是个适合带孩子的人。”

    陈夏仍旧没回应。

    她当然知道。她知道得太清楚了。

    陈夏的母亲周子晗和父亲是在工作中认识的,那时候母亲还算风风光光,有工作,有抱负,也有一张漂亮倔强的脸。

    可后来,她生下自己之后,身体垮了,工作丢了,屋子像个围城,困住她所有的梦想与力气。

    她开始越来越沉默,眼神时常空洞,情绪反复无常。

    医生说是产后抑郁,可在陈建川眼里,那不过是“矫情”。

    家里总是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母亲的呼吸和阳台上那盆绿萝的沙沙响动。

    父亲常年出差,电话也少,她像是在孤岛上长大,而母亲,则是那个岛上逐渐溺水的人。

    那天,母亲又一次穿上了那件白裙子,对她说:“我们走吧。”

    她牵着她的手,站在阳台前。

    那一年,陈夏只有十岁。

    她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但是她害怕那个时候的妈妈,于是挣脱开妈妈的手,抱着那盆绿萝蹲在墙角。

    周子晗看了陈夏一眼,眼泪流了下来,却没有说话。

    然后——就跳下去了。

    十五层楼,不见人形,只剩一片血色。十岁的陈夏抱着绿萝,一步步走到阳台前,从上往下看,妈妈已经变成了一滩血色的雾。

    那也是第一次,陈夏第一次面对死这个字眼。从那之后,谁再说“妈妈”这个词,陈夏都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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