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2/2页)
地谢绝了老板娘要免费教他的好意,从此再也没有去过琴房。 那天下午的一切,被他打包扔出回忆,再不想提,也不想再想起。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自己的手上,眼前不再是夕阳下的钢琴。 而是是一颗颗笔直的树干,正整齐地从他的指尖飞过,他指尖有节奏地轻点,青白树干像黑白琴键,行云流水般略过。 现在演奏第一首歌。 他轻声说。 钟临夏按了一下口袋里的随身听,耳朵上的白色有线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前奏,他再次抬起手臂,张开指尖—— 胳膊却突然被人拍掉了。 他仓皇转过头,看见了钟野还未来得及转过去的侧脸,和刚拍了他的右手。 “一会儿树枝把你手刮掉。”钟野语气还是很凶。 秘密的练琴时刻不该被打断,但钟临夏却甘之如饴地悄悄笑起来,收回了手。 他用刚才“弹琴”的那只手摘下右耳的耳机,戴在钟野的耳朵上。 钟野歪头躲了一下,却还是被钟临夏眼疾手快地戴上了耳机。 “一起听嘛。”钟临夏的语气很软,像是乞求。 钟野没有同意,但也不再抗拒,继续沉默地骑着车。 林荫路快到尽头,木吉他和着人声,徐徐传入钟野的耳朵。 也许是民谣。 也许是摇滚。 钟野并不太懂这二者的区别,只是惊讶的发现,钟临夏听的并不是其他十三岁小孩爱听的音乐。 主唱并不嘶喊,声音却很有力量。 钟野认认真真听了两句,歌词写得也很好。 他低头看着从后座甩过来的耳机线,目光一路逡巡至身后,身后的人安稳地坐着,不敢再打扰他一毫。 “以后我送你上学,”钟野回过头,朝着林荫路的尽头说,“但你得放歌给我听。” 行至路口,周围已经很嘈杂,交警不停地吹着哨子,人头攒动。 钟野原以为钟临夏不会听到这句话,因为这话还没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他打算钟临夏如果没听到他就假装没说过。 但钟临夏听力惊人,即使一只耳朵戴着耳机,也还是清楚地听见了钟野的话。 他兴奋地扑腾了一下,扯了扯钟野的书包,惊喜地说:“真的吗?你真的每天都送我上学吗?” 钟野向后伸手按住钟临夏,语气还是那么凶,“你再扑腾就不送。” 但钟临夏才不管他凶不凶,他只知道钟野答应送他上学了,以后他都能坐在钟野的自行车后座上学了。 想到这,钟临夏先是捂着嘴笑了两声,肩膀跟着轻轻颤抖,下一秒就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太高兴了。 那样长,那样复杂的上学路,他再也不用一个人摸索着走,再也用因为问路被无视而落寞,再也不用担心身后紧紧跟着的陌生人,也不用每天观察陈黎钟维的脸色,纠结求不求他们送自己上学。 他有哥了。 他哥愿意送他上学。 他甚至忘记了是自己苦苦哀求,才让钟野答应送他上学,他不管,钟野是第一个答应天天送他上学的人。 钟野就是最好的人。 他抱着钟野的书包,开心地欢呼,甚至跟着耳机里的歌声哼唱起来。 钟野沉默地由着他在后座作天作地,耳机里的歌循环第二遍,歌词刚好是他刚才认真听的那一句—— “朝霞化精灵 轻快 明亮 恒温的伴侣” “他与你共存 违背 对抗 相同的命运” 他回头看见漫长的林荫路被甩在身后,晨雾在此刻散去,钟临夏依旧吵闹地唱着歌,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到底多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热闹的早晨了,久到他感觉这样的早晨,此刻就像一场梦一样。 后座做梦的人,以为可以永远睡在梦里。 但只有他知道,这场梦,很快就要醒了。 第7章 滚烫的雨 钟野很久才找到那辆网约车。 灰色比亚迪在雨夜里变得格外隐蔽,钟野沿着马路边走了好几圈,才注意到有辆车一直在闪着远近光灯,不停按着喇叭。 司机是一个有些疲惫的中年男人,钟野上车的时候,看见他正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掐掉,顺着车窗留的缝隙扔出去。 “手机尾号。”司机边打开左转向边照例询问。 钟野怔愣了一下,而后嘴唇翕动,想靠肌肉记忆说出,却只从喉咙里滚出几句破碎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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