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2/2页)
骚乱的中心是一个男人。 那是个穿着白色衬衫外套的清瘦年轻人,领口敞着,露出两截瘦削平直的锁骨。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脖颈处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像上好的白瓷底下游着极淡的纹路。过于宽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但仅凭露出的鼻梁、嘴唇、下颚线的轮廓就不难脑补出剩下的会是怎样摄人心魂的眉眼。 霍征看着这被围堵在人群中央的单薄男人和他身侧努力挤出一条路的助理和保安,后知后觉这是明星接机。 和他预想的恐怖袭击差远了。 那“爆炸中心”的人细胳膊细腿好像不用折、走两步就能断了,显然和危险一点不沾边。 对比起来,好像那些疯狂的粉丝反而更可怕一点。 这就是“生生”?这么大的“孩子”? 霍征眯起了眼,有点不能理解。 现在国内已经发展到这样了吗。大晚上的,一群人不睡觉就等着在机场见明星一面? ……算了,和他无关。 霍征转身,不再去看。这短暂的插曲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国内的娱乐圈发展成什么样子显然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也并不关心。 走向了和喧嚣的人群相反的方向,霍征坐电梯走到地下一层出租车上车点,把自己的背包甩向后座,和师傅说了声去仁和医院。 * 京南国际机场离市区有好几十公里,等霍征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神经内科病房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弟弟霍荣正守在门外,看见他的身影顿时眼眶泛红,叫了声“哥”。 霍征将随身的军绿色背包甩在金属长椅上,三两步上前拥抱了下上次见面还是小豆丁大的弟弟。几秒钟后两人分开,霍征终于能够实实在在地打量多年未见的霍荣。 和隔着手机屏幕视频时的感觉不一样,时间的流逝在小孩子身上总是要更明显一些。 霍荣长高了,长开了,已经是个快到他肩膀的半大小伙子了。 但还是爱哭鼻子,和六年前在机场和他告别的时候一模一样。 “又哭。”霍征摸了摸弟弟的头,硬朗的眉眼罕见地流露出一点安抚的笑意,问:“妈睡着了?” “嗯。”霍荣点点头,费了好大劲把眼泪忍回去。 “你在这坐着,我去看一眼。”霍征把霍荣按在椅子上,自己轻手轻脚地拧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的灯光很暗,一片沉静中他只能听见仪器冰冷的滴滴声和母亲规律的呼吸声。躺在病床上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只有薄薄的一片,颧骨耸起、脸颊凹下去,鼻子里插着透明的氧气管,几乎半点看不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了。她睡着了,但因为控制睁眼的肌肉已经没有力气,眼睑不能完全闭合。 霍征不想吵醒这难得的安眠,只远远的瞧着。 那种割裂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在心里仍然无法将病床上这个憔悴的人和六年前笑着让他安心出国的母亲联系在一起。 ——六年前,发生了太多的事。 那时他刚从军校毕业,原本已经被分配到了父亲霍庭所在的中部战区的特种作战旅,任少尉排长。这对于军校刚毕业的学生是很好的去处,王牌部队,平台高,晋升快。 但还没有前去报道的时候,霍父突发心脏病离世了。 之后的那个夏天霍征过的太过混乱。刚毕业的年轻人猝不及防地接受了社会的第一顿毒打,还没有做好准备就不得不处理父亲的丧事、作为家里唯一的依靠安抚悲痛的母亲和幼弟。等终于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再去部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调到了北山军械仓库保管队。 霍父生前为人刚正不阿,自然树敌无数。在他意外离世后,之前蠢蠢欲动的阴险小人纷纷来落井下石,势要将其子霍征这柄锋芒毕露的利刃困在荒山野岭的角落里,让铁锈彻底腐蚀他的棱角。 霍征当时年少气盛,从生下来起就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的他怎么可能甘于滞留在这荒草地里一辈子,于是在收到联合国维和部队派遣队的招募成员通知时,他二话不说就报了名。 驻外,还是战争地区,条件比国内差远了,而且风险程度也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不是什么好的去处,但当时的他不在乎。 他当时心里想的是,没有父亲羽翼的庇护又如何,他在哪里都可以大展拳脚。 就这样,他跟随那一批派遣队踏上了去卡萨维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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