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从来断肠处,不与今番同。 (第3/3页)
春桃先道:“还请您见谅,娘子今日醒的晚,此刻也未曾梳洗,的确不方便见人,若是诊脉,隔着帐子,也是一样的。” 张太医回身望了一眼天子。 元承均点点头,示意张太医直接把脉。 他看着紧紧合着的帐子,勾了勾唇,他知道,只是玉娘不想看见他找的借口罢了,不过等太医诊断过后,他便很快能拆穿她的谎言。 什么大病一场失去从前的记忆,这样的胡话真以为他会相信么?他倒要看看,待太医诊断出一切无碍后,玉娘还要拿出什么谎话来诓他。 张太医不敢耽搁,颤颤巍巍行至榻前,用丝绢覆上陈怀珠从帐子里探出来的手腕,认真切脉。 他几番确认脉象,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撤开手,同天子低头,道:“陛下,依这脉象来看,脉弦细数,脉沉细,痰迷心窍……” 元承均有些烦躁:“说人话。” 张太医立即改了口,“确是陈将军所述病情不错。” 陈怀珠在帐子里听见了自己最不想听见的声音,伸在帐子外面的手指,没忍住朝里面勾了下。 他怎么来了?他来做什么?为什么要给她切脉? 而元承均一直盯着帐子不妨,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同太医敛眉,“你出来。” 张太医立即收拾了东西亦步亦趋地跟上。 到了院子中,元承均负手而立,“她究竟是怎么失忆的?” 张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答:“据陈将军所言,皇后娘娘失忆已有半年光景,若没有当时的脉案记载,凭借如今能诊断出来的脉象,的确无法判断娘娘到底因何失忆。” 元承均面色更沉:“她怎样才能恢复记忆?” 张太医腰弯得更低,“请陛下恕臣无能,此等心症,要痊愈恢复也得是偶然之契机,平日里最多喝药修养心神,具体地还要看娘娘愿不愿意想起来。” 这样的回答在元承均意料之中,他虽愠怒,倒也不糊涂,于是叫张太医先退下。 风簌簌而过,吹得初秋的树叶哗啦啦的响,很快落了一地。 元承均站在原处,他缓缓收紧拳,心头忽然涌上一阵不甘。 她忘了,她怎么能忘?她怎么敢忘? 十一年的同床共枕,十一年的朝夕相处,十一年的耳鬓厮磨,她说忘就忘么? 两人之间那些算得上美好的,值得回忆与留恋的,她忘了;那些不堪与痛苦她也忘了;那些分辨不清爱恨的日子她也忘了,她怎么什么都忘了? 元承均只觉得胸中涌动着一团火,他的话几乎像是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样,“玉娘,那些过往,你看都不看一眼地便抛开不要了,便就这么用遗忘离开了,你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那我呢?我又要怎么办?” 所以她一句遗忘,便要将过往的一切都不作数么? 元承均又恨又怒,而这样的情绪的余温,又灼烧地他心口生疼,那团火燃尽后,只在原处留下一堆黑烟与苍冷的灰烬。 仿佛从前无数的纠扯,那些迷恋、屈辱、痛恨、嗔怨织成一张网,打成千千结,拢共在一起,也不敌这一句遗忘来得锥心,来得痛苦,甚至可以说,来得令人怅惘。 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今番同。 元承均从袖子中取出那个装着“钟情蛊”的盒子,他弹开盒子,看见了里面的蛊虫。 要用么?用了之后,她就会永远地只专情于你一人。 元承均脑海中浮过这一念,不过他很快又将盒子合上。 他不要在这个时候用这“专情蛊”,他不要玉娘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对他一往情深,他要她清楚明白地记得所有时,还爱他。 元承均继续喃喃:“玉娘,我要你,便是要全部的你,包括你的痛苦,你的愤怒,甚至你的痛恨。” 他们之间,唯独不能只剩下空白的遗忘。 ----------------------- 作者有话说:“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今番同。”出自晏几道《少年游》。 最后一段,算是化用致敬考琳·麦卡洛的《荆棘鸟》,原句贴一下:我要的是你,全部的你,包括你的痛苦,你的愤怒,甚至你的仇恨,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用锁链将你锁在我怀里,我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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