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节 (第2/2页)
他淡声道,“去岁那批高价麻袋,掌柜是顺发砖窑东家的连襟。这层关系,你可知?” 叶暮心弦一颤,东西两处要害工段的劣质物料供应,竟有姻亲关系? 其背后盘根错节,远比她看到的票据更加复杂。 她摇头,“卑职不知,如此说来,麻袋价昂,砖石质劣,两处采买,恐非孤立,其中定有人居中串联勾连?” 周崇礼未答,抬眸看了眼窗外,反问,“这个时辰了,你晚膳想必还未用?” 话题陡转。 叶暮一怔,但见他不答,也不敢再问,“回大人,尚未。” 周崇礼站起身,“公务繁琐,耽搁至此。我后宅就在这院落后头,几步路。若你不嫌简陋,便随我过去,简单用些家常饭菜。” “大人厚爱,卑职万万不敢叨扰内眷……” “家中只我一人,不过添双筷子的事,不必拘泥虚礼。” 其实叶暮早已得知他后宅空置,只是一个埋头账册的书生,理应不知内情。 所以她才提及内眷,符合木讷书手的话。 但他不容她拒,话已至此,叶暮只得躬身,“如此谢大人恩典,卑职恭敬不如从命。” 穿过签押房一侧的角门,便是一条植着细竹的露天回廊。 雨中空气清冽湿润,竹叶滴着水,回廊尽头是一道月洞门,门内灯火温润,映出一角精巧的庭院,卵石小径,几株芭蕉,虽不阔大,却收拾得雅致干净。 仆役寥寥,见了周崇礼皆默默行礼,目光望向叶暮时稍许讶异,但无一人多问。 饭厅设在暖阁,一张方桌,两碟时蔬,一钵火腿笋干汤,一碟清蒸鲥鱼,一笼晶莹的米饭,香气扑鼻。 周崇礼自行在铜盆中净了手,用细布拭干,在上首坐下,指了指对面位置:“坐。” 叶暮也依样净过手,在下首小心坐了。 此处远离公务场合,周崇礼身上那种属于上官的威压似乎淡了些,而且暖阁布置雅洁,比签押房多了几分生活气息,但莫名让叶暮更觉无所适从。 “宛平家中,还有何人?” “回大人,父母早逝,由叔父抚养,叔父去后,便只身了。” “孤身南下投亲,勇气可嘉。”周崇礼拿起瓷勺,给她舀了一碗汤,“这笋是春日自家后园所出,还算鲜嫩。尝尝。” 叶暮恭敬接过,道了谢,小口啜饮。 汤味极鲜,笋的清甜与火腿的咸香融合极好,她味蕾舒展,神思却愈发紧绷。 目前接触,周崇礼在公务上严苛犀利,不近人情,可私下相处,无论是那夜赠算盘的洒脱,还是此刻的温和周到,都算得上风度谦谦。 再看这屋舍吃用,雅致干净,不蓄美婢,不养优伶,绝无奢靡之象,堪称简素。 他若真是太子口中那不仅侵吞河工巨款,还将手伸入茶引盐引的灰色地带的贪官,那钱呢? 他贪那么多钱,不用来享乐,不购置田产豪宅,那这些钱究竟流向了何处?他又为何要贪? “再过半月,苏州府知判生辰,你同我一道去。” 叶暮回神,执箸的手一顿,苏州府知判…… “说起来还同你是本家,他也姓叶,”周崇礼语气平常,“叶行简叶大人,是京中自请外放的,颇受抚台器重。不过你久居宛平,估计未曾听闻。” 叶暮默默咀嚼着口中的米饭,却已尝不出半分滋味。 怎么会没听说过呢? 叶行简,那可是她的兄长。 自己这番改头换面,或许能瞒过旁人,可面对自幼相识的哥哥,她不敢笃定对方全然认不出。 万一露了行迹,身份暴露,连累了太子的大事…… 绝不能去。 叶暮缓缓放下碗筷,垂下眼帘,声色惶恐,“大人恕罪。此等府衙贵人生辰,往来皆是要员名士,卑职身份微末,不过一介临时书手,见识粗陋,岂敢僭越列席?只怕举止不当,反给大人平添笑柄,万不敢从命。” “无妨。不过是个寻常寿宴,你也不必过于紧张,届时就跟在我身后,不必你应酬开口,只管看着便是,带你出去见见场面,于你日后也有些裨益。”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似有提携之意。 叶暮心头更沉,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不敢抬头,“大人垂青,卑职感念,只是卑职斗胆,惶恐再问,户房之中,能吏干员颇多,大人为何独独选中卑职?” 窗外雨打芭蕉,声声敲在人心坎上。 周崇礼也放下了手中的竹筷,搁在青瓷筷枕上,他睨了眼叶慕的喉结,随后,收回目光。 “合眼缘。” 周崇礼漫不经心地甩出这几个字,轻笑了声,望向她,似话中有话,“还是说,叶书办你,有其它的顾虑?”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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