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1/2页)
“费奥多……” “事实上,您的心中早就有这样的猜想,想过他们已经死去,想过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您只是在逃避而已。逃避现实,逃避悲哀,逃避恐惧。否则,您早就用你的许愿能力,探查他们的下落,像鸟儿飞往巢穴一样,飞到他们身边去了,不是吗?” “够了,不是的……” “回来吧,欢。”费奥多尔平静地说。 “我不会回去了。” “您知道吧,那是不行的呢。” “费奥多。你这样说,只是想继续使用我而已。” 常有欢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比方才更加昏暗,雨点敲在铁皮上的声音很吵闹,他的衣服裤子几乎全都被雨水打湿凉透,只有纸袋里的栗子,还顽强地散发着热气。 “我不想再接受你给我的这个命运了。” “哦?那么,您决定怎样做呢?” 费奥多尔轻轻地、像是垂怜似的笑了一声,那声音太小,如同幻听。 “我不是工具。” 常有欢的声音仿佛濒死者的呻吟,“我是人类的孩子。” 说罢,他就挂断了电话,他太知道费奥多尔的言语有多能蛊惑人心,也太知道再多谈一段时间,费奥多尔就能锁定他的位置。 不,现在也能锁定,这台手机是费奥多亲手交给他,自然有鼠的追踪手段,否则果戈里不会那么快找到他。 常有欢湿漉漉地注视了手机几秒,手机便一点点地消散在他的掌心。 他没有给自己制造伤口,也没有耗费所剩无几的金钱。 但他太痛苦,那是迟到的得知至亲死去的痛苦,是灵魂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敲碎的痛苦,是自身的锚点全部被打散的痛苦,是过往数年在鼠的时日犯下的罪行被翻出来作为人类重新觉知、他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认知的痛苦。 这样的痛苦即使说是一片片割下自己的肉、将自身千刀万剐也不为过,许愿短时间不被追踪到,也再容易不过了。 然而做完这一切,他却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才好。 没有人告诉他要去做什么了,他自由了,没有任何终点的自由。 尼古莱知晓,自由会如此痛苦吗? 常有欢扯了扯嘴角,他稍微笑了一下,他觉得那些关心他的人会希望他高兴一点,就像他的名字,欢,那是最美好的祝福,他明白的。 可是,那些为他取下这么一个幸福的名字的人……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会对他失望。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带着这般温暖的祝福,在别人的手中,成为了一把冷酷的捅向他人的刀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真是个傻瓜。 常有欢空洞地看着天空。 寻人启事,因为他的痛苦,因为他的心愿,从横滨的各处、甚至从横滨以外的地方,转移了过来,一张张、一片片,完整的,残缺的,在越发黑暗的天空上哗啦啦地飘浮、飞舞,形成了一个苍白的纸龙卷。 没有人能观测到这个庞大而神奇的纸龙卷,即使特务科内部的仪器都响彻了,即使人们从巷道外经过,没有人能穿透常有欢的心愿。 它不具备任何危险,它只是一个少年的悲哀。 常有欢的痛苦是如此强烈,可是还没有突破阈值,便只能做到这些。 一种无力感笼罩了他,寻人启事纷纷扬扬,像雪一样,从天空中静默地飘洒下来。 少年蜷缩在墙边,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孤独的人类,没有地方可以去,也没有要做的事。 他要怎么办才好? 那些本不用思考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涌过来,常有欢一动不动,纸片洒在他的身上,把他染得像个哀伤的雪人。 良久,糖炒栗子都冷掉了,他发觉到异样,不,他还不是人类。 他还没有做那一件真正回归到人类身份的事! 没错,那件事情,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常有欢许下了他最后的心愿: “我希望……我的异能力消失。” 刹那间,愿望工具开始了它的自毁。 然而,如果愿望工具不存在,这许愿的能力也将不复存在。 自相矛盾的指令,开始循环往复地运作,在少年的身体中,在他的头脑中,不断地撕扯。 纵然常有欢有着极高的忍耐力,在头脑的剧痛下,他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痛苦的叫喊。 如此痛着痛着,他就笑了起来,绝望地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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