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2/2页)
次看到贶雪晛,就觉得他有一种很特别的洁净,一种普通人身上很少见的清爽的生机。 这样清爽的男子,看起来秀美洁净,却又能干出抛绣球招婿的事,真是奇妙。 贶雪晛说:“我自己调的香。” 苻燚道:“我房间怎么没有?” “啊?”贶雪晛扭头,“你要么?” 苻燚没有回答,那双眼真特别,眼皮漂亮得近乎勾人,眼珠子却乌漆漆的像是没有感情。 贶雪晛起身说:“我去给你拿。” 苻燚垂眼翻了一下那本《蜃楼怪谈》,很老的书了,不知道他从哪里淘来的,纸面都已经泛黄。 贶雪晛拿了一束线香给他。 苻燚接过来,笑盈盈地看着贶雪晛。 贶雪晛明显看得出不太自在,说:“这书有点吓人,最好不要睡前看。” 苻燚说:“没事,要是太害怕,就过来找你。” 贶雪晛一愣,苻燚已经拿着书和香往外走了。 春夜寂寂,贶雪晛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脑海里浮现出苻燚松松垮垮穿着薄袍的模样,在回忆里,他愈发显得温文尔雅,君子如玉。 他刚才觉得对方在故意撩拨自己,想来都是他色心作祟,心猿意马,才会会错意。 他长吁一口气,想不知道自己如今算不算是铁树开花。 果然他这样的人,不怕妖魔鬼怪,唯独怕这种温柔的正经人。 因为满脑子都在想这些,都没意识到今夜似乎格外寂静。 连打更声都变得极遥远,整个世界都像是被黑暗吞没掉了。 夜已经深了,黎青把线香点上,用手扇了一下细闻,这香奇特,犹如置身花草之间,和贶郎君一样清爽。 “这位贶郎君还真是有点奇怪。看着极正经爽利,又能干出大张旗鼓地招婿这种事。奴看他墙上的字画,用的线香,都不是俗物,不像寻常门户,想必祖上也是阔过的。” 贶雪晛的确很奇特。 包藏祸心的人更喜欢伪装成平凡心肠,以此来降低他人的防备心。而贶雪晛就清清楚楚站在那儿,初相识就先让你知道,他本就与众不同。 大概太奇特,在他跟前,反倒有一种安全感。 苻燚在灯光下歪着翻看《蜃楼怪谈》,那漆漆的瞳仁映着颤抖飘忽的火光,似乎更深更黑,像被邪气附了身。 他第一次看这种杂书,是奇闻怪事集,开篇讲的是画皮鬼。 一个可怕的骷髅鬼,披上人皮,扮作清纯佳人,去诱惑年轻单纯的书生。 阴湿的鬼,吃人的魔,在夜深人静的烛火下,一笔一笔细细描摹自己的画皮。 黎青坐在蒲团上守夜,没事干,就把手腕上的佛珠取了,盘着腿在那捻珠子。 他每日睡前都会念几遍《阿弥陀经》。 念完以后,抬头看苻燚,见苻燚披散着头发,微微垂头,似乎看书入了迷。 大概在皇帝身边奢侈惯了,已经不习惯这样一灯如豆的晦暗,只感觉油灯摇曳飘忽,将苻燚也笼进夜色里。白日里温文尔雅的皇帝似乎褪去了身上的画皮,露出他艳沉又锋利的本相。 这叫他想起几年前他刚被调到清泰宫的时候,夜里值守,突然听到乌鸦呱呱叫。他忙掀开帐幔往御殿里瞧。 清泰宫华美异常,白日里看金碧辉煌,到了夜晚被黑色笼罩,那过于金碧辉煌的宫殿反倒显出几分地宫般的诡丽阴森,黑洞洞的华丽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他隐约看到微光中的金箔屏风下,两只黑漆漆的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到地上,正在啄地上蔓延的黑红色的血。 他大吃一惊,忙闯进来,却看到十几岁的皇帝正用脚翻动着地上新鲜的尸体查看,玄袍逶迤与黑夜融为一体,察觉到他的窥探,缓缓扭头看过来,他的凤眼尾梢都被鲜血溅红,可那漆黑的瞳仁里却没太多情绪,恹恹地说:“叫人来收拾干净。 ” 他抬手抹去颊边血珠,雪白指尖垂着一点红,像胭脂。 大家都称那一夜叫“壬戌宫变”。 那是宫里几个忠于代宗皇帝的宫人在夜半发动的刺杀。 他们试图在皇帝熟睡之际将皇帝勒死,却不知少年皇帝自幼睡觉的时候就会在枕头下面压一把鸾刀。 那段时间宫里大清洗,死了好多人,每日宫里都要成桶成桶的水泼地上的血迹,血腥味令人犯呕,和宫里和尚们那些嗡嗡的诵经声混杂在一起,更叫人眩晕。但皇帝却似乎很喜欢,经常把他养的乌鸦唤过来吃食。鸟食洒在血地上,对乌鸦们来说似乎格外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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