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引(H) (第2/9页)
空气似乎凝滞冻结了一瞬。朔弥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如同目睹稀世珍宝终于绽放出最璀璨的光华,随即那惊艳沉淀为一种深沉而纯粹的、带着占有者满足的欣赏。 他今日未着彰显身份的正式吴服,仅是一袭深青色素缎常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如松,少了平日的凛然威压,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慵懒与闲适。 “花魁绫姬。”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悦耳,如同上好的丝绒滑过耳际,“道中风仪,华彩照人,足令京都秋夜黯然失色。” 话语是浮华的恭维,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真实的赞叹,如同品鉴一件耗费心血、终于打磨至完美的稀世艺术品。 绫微微欠身,宽大的茜色袖摆如云垂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涂着厚厚白粉的手腕。 声音透过浓重的妆容传出,带着花魁特有的、慵懒沙哑的磁性,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甜而不腻的媚意:“朔弥様,久疏问候。今日承蒙大人垂青点名,绫姬不胜惶恐,亦感荣宠。”每一个音节都经过精心打磨,无懈可击。 精致的宴席开启。绫依礼跪坐于他对面稍侧的位置,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如同最完美的浮世绘。她素手执起素白茶壶,手腕微倾,滚水注入茶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花魁应有的雍容气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 水温、茶量、搅动茶筅的力度与圈数,皆是她烂熟于心的、他偏好的浓茶方式。 她抬起浓密如扇的眼睫,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只在他面前才会自然流露的、带着旧日痕迹的熟稔弧度:“大人惯饮的浓茶,水温可还合宜?许久未为大人点茶,手生了不少,若有差池,还望大人海涵。” 这份亲昵自然流露,如同经年累月刻入骨髓的习惯。是娇嗔的抱怨,也是只有他懂的、关于过去独占时期,她在暖阁为他点茶无数次的记忆钩沉。 朔弥接过茶碗,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 他啜饮一口,目光却未曾离开她的脸,带着探究与温和的笑意:“绫姬的手艺,早已臻于化境,何曾生疏过。” 他放下茶碗,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她搁在矮几上的手背,一触即分,却留下细微的电流。“只是这‘花魁’的称呼,”他语气随意,目光却锐利,“听着倒比从前…更觉疏远了。” 绫心中微凛,如同被细针刺中。 疏远?她心中冷笑,面上却维持着温婉如水的笑意,眼波流转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大人说笑了。绫姬能有今日,全赖大人昔日庇护。只是身份有别,樱屋规矩森严,礼不可废。”她探身,纤纤玉指为他布上一块小巧精致的抹茶羊羹,动作自然流畅如舞蹈。指尖在不经意间再次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每一次似有若无的触碰,都像一道细小的电流,在她体内激起复杂的战栗——一半是身体对这熟悉温度本能的悸动与渴望,另一半则是恨意灼烧灵魂带来的尖锐刺痛。 靠近他,那深入骨髓的松木冷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曾是她无数个不安夜晚的依靠与慰藉,此刻却像毒针扎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带来一阵阵虚幻的安心感与紧随其后的、撕裂般的背叛之痛。 维持这份看似亲昵、实则如履薄冰的表演,每一刻都如同凌迟,耗尽心智,疲惫与自我厌恶如同跗骨之蛆。 两人谈着京都近来的风雅趣闻,论着新得的宋元字画。绫言语得体,妙语连珠,偶尔一句只有彼此才明了的、关于过去暖阁私密时光的调侃,引得朔弥低笑出声,眼神中流露出真正的愉悦。 朔弥显然极为享受这种待遇。他不再以审视所有物的目光看她,而是如同欣赏一件历经岁月沉淀、终于绽放绝世光华的稀世珍宝。 他兴致盎然地与她对话,内容从茶器釉色的微妙差异到京都贵族间的风流轶闻,甚至偶尔提及商会棘手事务时,也会自然而然地侧首问一句:“此事纷扰,绫姬花魁以为如何?” 带着几分真正的请教与倾听的意味。这种发自内心的尊重,比过去那种强势的庇护与掌控,更令绫心绪翻涌,复杂难辨。 他专注的倾听、眼中纯粹的欣赏与认可,会让她瞬间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些尚未被血海深仇玷污、只有暖阁熏香与棋枰清音的静谧时光;但下一刻,灭门的惨烈景象、父母染血的面容便会如同最炽烈的业火,焚烧掉所有虚幻的暖意,只余下刺骨的冰冷与恨意。 她恨他此刻的温文尔雅,恨他这种仿佛过往血腥皆可云淡风轻揭过的从容姿态,更恨自己竟会因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一句认真的询问而心生波澜,如同死水微澜。 爱意残留的余烬与滔天的恨意如同两条藤蔓,将她的心脏死死缠绕,带来窒息般的尖锐疼痛。 暖阁的熏香换成了更馥郁缠绵的“初音”,甜腻得几乎令人窒息,混合着未散的酒气,织成一张无形的情欲之网。烛火摇曳,将影子拉长扭曲,投在绘着浮世春宫的屏风上,无声地渲染着欲望的底色。 她已卸去那套象征花魁无上荣光却也重如枷锁的道中发饰与沉重外袍,只穿着相对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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