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巧合(贝里安) (第7/7页)
某个小镇集市上买的成衣,而不是她从前那些精致的、量身定做的演出服。 她怀里抱着鲁特琴,还是那把琴。 贝里安认得它,认得琴身上那道被修补过的裂痕,认得弦轴上缠绕的、已经磨得发白的丝线。 她走到酒馆中央那个简陋的、用几块木板搭起来的小台子上,坐下,将竖琴搁在膝头。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在灯火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属于她即将开始演奏时的专注与沉静。 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又一张面孔,掠过那些期待的、仰慕的、贪婪的、纯粹的眼神—— 然后,停住了。 在角落里,在那个灯光最暗淡的、最不起眼的位置。 一头银发在昏黄的酒馆灯光中,那抹银白色太过醒目,太过刺眼,像黑夜中一道突兀的闪电,想不注意到都难。 那时候辛西娅的手指已经搭在了琴弦上。 第一个音符刚刚从指尖流泻而出——清澈的,明亮的,像清晨第一滴露水落在叶尖。 琴声错了一拍。 极其短暂,短到在场的大多数听众可能根本没有察觉,只会以为是曲调中一个刻意的停顿,一次呼吸般的留白。 但贝里安听出来了,和他的音乐素养无关,只是他太熟悉她的琴声了。 熟悉到每一个音符的走向、每一次指法的转换、每一个气口的位置,都像刻在他的骨头上一样清晰。 四目相对。 隔着整个酒馆的距离,隔着满座的人头和浮动的烟尘。 苍绿色的眼眸,对上翡翠色的眼眸,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奇怪,像一条河流忽然遇到了一块巨石,水面短暂地紊乱了一下,然后绕过去,继续向前。 辛西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她移开了视线,低下头,手指重新在琴弦上找到了位置。 琴声恢复了。 流畅的,从容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贝里安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安静地听。 她弹了很多曲子。 有他听过的,有他没听过的。 有欢快的酒歌,有悠远的叙事诗,有北地古老的民谣,也有她自己创作的、带着独特韵律和意象的新曲。 她的琴艺比从前更好了。 她的音乐里也多了一些东西。 更厚重的、更沉静的、像是经历过漫长冬天之后才能理解的东西。 贝里安听着,一杯酒喝得很慢。 他没有再去注意那些看着她的目光,他发现他不在意了。 那些目光和他无关。 辛西娅和他也无关。 她只是一个在酒馆里弹琴的吟游诗人,而他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坐在角落里喝酒的旅人。 仅此而已。 演出结束时,酒馆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有人举杯致敬,有人大声叫好,有人试图挤到台前去和她搭话。 辛西娅微笑着一一回应,礼貌而疏离,像一层透明的、恰到好处的壁障,将所有过分的热情都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然后她抱着琴,从人群中脱身,朝侧门走去。 贝里安放下酒杯,站起来,他没有急着追上去。 他绕到酒馆外面,在侧门旁的墙根下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靠着粗糙的石墙,仰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海边小城的夜空没有大城市的灯火污染,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在深蓝色的穹顶上。 侧门开了,辛西娅走出来,怀里抱着琴,身上披了一件薄斗篷,大概是后台拿的。 她看见了他。 她在台上就已经看见他了,所以她知道他会在这里。 两个人在夜色中对视了一瞬,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咸味,吹动了她斗篷的边缘和他散落的银发。 “你不该来找我。” 她的语气有些叹息。 夜色中,她的面容被街角一盏昏黄的油灯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的眼睛在暗处依然很亮,翡翠色的,沉静的,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贝里安看了她几秒,然后没忍住笑了,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但也不算无聊的玩笑。 “我不是来找你的。” 他说。 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而笃定。 “我是来旅行的,只是恰好遇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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